出靖州城三十里,便是洪家村。
纪渊着一身常服,端坐在呼雷豹的马背上,好似哪家高门的将种子弟。
那股不同俗流的冷峻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气运晋升封王,便如大势加身、天地垂青,让他即便放在芸芸众生,也显得鹤立鸡群。
尤其是旁边还跟着小白脸也似的裴途,鲜衣挎刀,更为瞩目。
踏踏!踏踏踏!
马蹄踩过泥泞的官道,转入更为难行的羊肠小路。约莫半柱香左右,纪渊来到洪家村口处,几个手脚壮实的闲汉蹲在大树底下。
甫一见到生面孔,他们麻利起身,立刻就要上前盘问。
不过慑于纪渊胯下神骏非凡的呼雷豹,以及那身贵气十足的藏青武袍。
几个闲汉倒也比较客气,张口问道:
面对这等小喽啰,根本无需纪渊出声,自有裴途应付。
虽然裴四郎生得好皮囊,瞧着文弱和气,可到底是北镇抚司出来的斗牛小旗。
他眼皮一掀,按住腰刀,面容微冷:
几个闲汉被杀过人的煞气一冲,当场就双腿发软,只能结结巴巴道:
裴途也懒得跟几个村中闲汉计较,随手扯动缰绳,将他们惊散,随后道:
纪渊念头一动,勾动皇天道图稍作映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一边纵马前行,一边笑道:
洪家村并不大,拢共七八十户。
纪渊和裴途两个本就是生面孔,还骑着高头大马,扎眼得很。
刚一进村,里正便就带着青壮赶来:
纪渊翻身下马,松开缰绳让呼雷豹自个儿觅食。紧接着,淡淡道:
里正心里一跳,这面生的公子开口就是朝廷法规。
一言一行,莫名有种的浓烈威势。
甚至于,比起他见过最大的官老爷——县尊都要来得令人敬畏。
里正屏气凝神,将腰弯低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饱含几分警告。纪渊闻言不由一笑:
听到这个年轻公子平静叫出浣花剑池掌门、靖州主的名字,里正面皮剧烈抖动,更加摸不准纪渊的来头。
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
得扭头使个眼色,让其中一个机灵的青壮跑去县衙报信。
纪渊对此视若无睹,浑然没把那位县太爷放在眼里。
他说话间有股不容拒绝的沉稳气度,里正丝毫不敢怠慢,连连点头道:
他驱散那帮气势汹汹的青壮,走在前面带路。绕过几处田垄,跨过一条河堤,纪渊就看到几间破落的茅草屋子。
里正唉声叹气,自顾自道:
纪渊也不嫌烦,接过话茬问道:
里正嗯了一声,眼中倒也没什么畏惧,辽东是百战之地,阴魂不散闹些动静很正常。
所以才有走阴、停灵、保家仙等五花八门的民间风俗。
纪渊眸光闪动,轻笑问道:
里正摇头道:
纪渊并未继续追问,推开篱笆围起来,几如虚设的木门。
小院颇为简单,一口大水缸,空空落落的鸡窝。再往屋里走了一圈,桌椅板凳倒了一地,炕上被褥也被翻个精光。
乱糟糟的,几无落脚之处。
纪渊回头望了一眼里正,后者挠了挠头,如实交待道:
跟在后面的裴途冷笑道:
里正讪讪笑着,他既得罪不起与县太爷有旧的李家,也不愿招惹这摸不清来路的公子哥。
受些夹板气无所谓,只要没多生枝节就好。纪渊双手负后,走到小院衣角的那口大缸。
已有几日未曾换过清水,隐隐泛起浅浅一层浑浊。
他低声笑了一下,正欲取出那口水缸藏着物什。却见一帮衙役咋咋呼呼踩塌篱笆,闯了进来。这些皂吏或是带着火签、挂着腰刀,或是拿着水火棍、铁链,呼喝开道,直奔侯家。
倘若说北镇抚司是吃人的虎狼,那么来者不善的十几个衙役,便如路边野狗一般凶恶。
为首的衙役班头生得黝黑,满脸络腮胡,像个成了精的豪猪。
那双筋骨分明的大手握住水火棍,斜眼看向纪渊:
纪渊并不理睬,只是背过身,让裴途打发这帮衙役。
与他打交道的人物,最差也是谢明流、孟风来那个层次。
应付区区一个县衙班头,摆出北镇抚司的名头,纪渊都觉得跌份儿。
更别提自报家门,亮出那身
气焰熏天的大红蟒袍。
裴途学着自家千户平时的威严气势,抡起刀鞘劈头盖脸乱砸一通,将那帮最多只是内炼的衙役打得抱头鼠窜。
这帮人来得声势汹汹,走得仓皇狼狈。转眼间,茅草小院再次恢复平静。
」
里正目睹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以他贫瘠的见识,根本无法判断纪渊到底是哪路神仙。
纪渊摆了摆手,并未怪罪。
不管是洪家村的鬼患,亦或者富户李家与本地县官狼狈为女干,冤枉良善。
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任凭这靖州、射阳县、洪家村藏着多少腌臜。只需他一句话,就可以拨云见日。
裴途迟疑问道。
他没弄明白自家千户究竟要干嘛。
料理一个县官,何须北镇抚司五品千户亲自动身?好比杀鸡用牛刀!
要知道,连靖州主孟风来见到自家千户,也得摆足礼数,毕恭毕敬!
纪渊抬手一摄,就从大水缸底部取出一物。仔细一看,竟是个头儿饱满的青色大螺。
又大又圆,透出玉质的莹润光泽,没有半点的脏污。
纪渊识海内的皇天道图微微一抖,荡漾光华映照而下--
:
他将手一摇晃,忽地传出娇呼声音:
只见绸缎也似的流光倾泻,从那螺壳里面流淌出来,竟然化为一个妙龄女子的窈窕形象。
纪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从踏进这个小院开始,便感应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妖气。
四下扫视,发现源头就在水缸之中。
那娇俏可人的柔弱女子缩在院落一角,作出害怕极了的惊惧样子。
盖因在她的眼中,一身藏青武袍的纪渊散发出烘炉般的炽热气机。
但凡靠得近一些,整个身子恐怕就要如积雪融化,瞬间灰飞烟灭。
更别提那袭衣袍上,龙虎气凝聚而成的豪光,简直煌煌烈烈,难以直视。
如此气血武道强横无匹、又受到人道龙气庇护垂青的顶尖人物。
绝非自己这样的小妖可以抗衡。纪渊轻笑问道。
这应该是他第二次见到妖。头一回在钦天监的社稷楼门口。
只不过那头庞然如小山的青玉狮子,明显要比这托身于螺壳当中的水君族裔要强得多。
玄洲曾为诸界祖庭,寰宇中枢。
十类生灵于此繁衍无穷,各有辉煌鼎盛,君临天下的时候。
其中以妖最为巅峰,曾经称霸整整一劫之久,历经数纪屹立不倒。
就连气血武道三重天的炼骨铸体,亦是参考大妖血脉蜕变之奥秘。
只不过随着人族崛起,仙道
璀璨,法传玄洲。被斥为披毛戴角的妖,自然也就渐渐式微,难以挽回局面。
等到如今,迎来灵机枯竭的末劫大世。
那些妖类更加衰败,比起练气士都要不堪。
它们所仰仗的,本就是与生俱来的血脉返祖。结果灵机消散,元气驳杂。
纵然唤醒不凡的血脉,大妖也支撑不起肉身消耗。就像鱼儿离水,难以存活。
鲲鹏亦如此。并没什么区别。
无非看谁能熬得久罢了。
现如今,玄洲只剩下关外的招摇山,还剩下几头顶厉害的大妖魔。
其余地方,皆是不入流的山精野怪。
那弱小可怜的点了点头。
纪渊再问道。
莹娘轻声细语,小心说道:
纪渊眉毛扬起,淡淡问道。
莹娘吓得娇躯一抖,连连摆手道:
纪渊微微颔首,他适才用重瞳法眼映照,的确也没看到丁点儿的血光。
莹娘可怜巴巴想了片刻,随后说道:
纪渊眸光微微一亮,末劫大世的紧要关头,诸般权柄道则都开始现世了?
水部,亦是太古天庭旧部之一。而且权威不小。
道经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就连掌管天下河流的四渎龙神,也要受其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