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两兵相接负隅顽抗
贾琮看见那艘小船上那张病容犹盛的脸，瞬间大惊失色！
“要了亲命了！”
“姑父怎么会跑来北郊？！”
“有禄哥，小福子，快快去将姑父接过来！”
此地江风甚大。
林如海乃是久病之身，虚弱的就跟个破布娃娃差不多。
这个时代的风寒可不是什么纤芥之疾。
一场风寒要了人性命的事，比比皆是。
看着小船上那道瘦到连风都能吹倒的身影。
贾琮心头一暖，眼眶一红。
他如何不晓得林如海是放心不下？
所以才强撑着跑来江北大营？
“是，三爷！”
戚有禄与郑多福在江畔轻轻一点，宛若两只大鸟，同时飞掠上船。
连人带椅子，将林如海轻巧搬回岸边。
戚有禄半跪在林如海身前，细细看他脉象。
见林如海并无大碍，转头跟贾琮示意平安。
贾琮这才总算放了心。
林如海看着紧张兮兮的贾琮笑了笑：“姑父的身体，自己知道。”
“琮儿，你乱紧张些什么？”
贾琮笑而不语。
如今还是姑父，等自家那便宜老子下一封家书过来。
应该可以换个称呼了。
林如海扶着贾琮的手缓缓起身，笑着朝忠勤亲王与徒垚长鞠为礼。
“下官林如海见过王爷，六皇子。”
徒垚直撇嘴：“林姑父就是拿我当外人！”
“我就住在湖边小筑，天天见面，还要礼来礼去做什么？”
林如海看着徒垚温和的笑了笑，却不言语。
他可不是贾赦那誉满神京的混不吝。
一时兴起，能从勤政殿打到大明宫。
然后将一道盐政手令给裴云海。
“裴将军。”
“琮儿这孩子性子急，今早不等本官将说完话就跑了，没法子只能过来一趟。”
“还请裴将军莫要见怪本官来得太晚。”
裴云海接过盐政手令，仰头豪爽大笑。
有林如海出面兜底，这下他连半点担忧都没有了。
不但没有担忧，估计今次清缴教匪还能立个大大的军功。
将自家身上的一等子爵换个三等侯爵，也不是没有可能。
“琮儿这孩子好得很，恩侯兄后继有人！”
贾琮朝裴云海笑了笑。
这种话，自从他穿来之后，就听出茧子来了。
等林如海办完正事，这才小心翼翼扶着他在篝火旁边坐下。
将大氅紧紧裹在他身上。
想了想。
还是怕他冷，将自己身上一件貂皮褂子，也解了下来。
披在林如海身上。
徒垚朝贾琮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琮哥哥。”
“姑父这次出来，等回府去只怕林姐姐又要拿戒尺揍你了！”
贾琮装模作样愁眉苦脸地道：“只能挨揍了，不然还能怎地？”
那个心思敏锐，却又不乏坚毅刚强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牢牢长在了他的心里。
林如海看着贾琮温和笑道：“琮儿放心，今次不会挨揍。”
“姑父出来的时候，跟你姐姐说了，是忠勤亲王亲自相邀去行宫一聚。”
忠勤亲王立即瞪圆了一双细长眉眼。
“小王以为我撒谎不打草稿就算了，原来林如海伱这眉清目秀的也会撒谎骗人！”
逗得贾琮哈哈大笑。
“六叔，原来你也知道自家爱撒谎？”
这时裴云海实在忍不住了。
微笑问道：“王爷，琮儿，你们这称呼是怎么回事？”
忠勤亲王嘿嘿直笑：“小王还以为裴将军能一直忍到半夜才问呢！”
伸手一把将贾琮薅过身边：“恩侯是小王三哥，所以琮儿当然是小王侄子！”
“连当朝圣人都是他九叔，何况小王！”
裴云海听得神色变幻，精彩纷呈。
难怪自家那个发小昔年号称神京第一纨绔，指东打西，所向披靡，原来如此。
说话间，夜色越来越浓。
十二律回报消息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将近子时。
忽然从北郊盐商庄子外，传来一道千百人汇聚而出巨大的吼声！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以牙还牙，以血偿血！”
“杀！”
“杀！”
“杀！”
贾琮眉头微皱：“焚香教盐丁动手了！”
此时。
空旷原野里。
四处聚集的焚香教盐丁，像是海潮朝屹立在北郊的堡垒汹涌席卷！
几座堡垒上空的气死风灯，忽然放射出耀目的光芒！
将整片原野映照的宛若白昼。
“砰砰砰！”
四声火炮齐鸣！
顿时压制住了那道巨大嘶吼。
贾琮变色：“何兴安哪里来的火炮？！”
裴云海丝毫不以为意。
“这里靠海，火炮当然是英吉利那边传过来的。”
“琮儿放心，咱们也带了火炮。”
“比他们这个好用的多，还要多的多！”
惊变开始，不过一柱香时间。
焚香教盐丁的声势，逐渐减弱。
无射从暗夜中闪身而出！
“主子！盐丁快要顶不住了！”
“有人组织他们准备撤离！”
贾琮淡淡地道：“无射，带十二律全部上去！”
“寻常盐丁放过，我要那个组织撤离的焚香教头目！”
“是！主子！”
此时，裴云海命人擂起战鼓。
全线冲击！
他带过江的火炮远比盐庄要多。
只见乌压压的士卒，跟在火炮之后，缓缓压制而去。
将盐庄围得水泄不通！
首先受到攻击的便是箭楼。
几声炮响过后。
箭楼倒塌！
藏在庄子里的何兴安四人脸色骤变！
“火炮！”
“是江北大营！”
“江北大营怎么可能无令渡江，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让人去庄墙问话，为什么要攻击良民！”
何兴安四人敢将如此重要的堡垒放在北郊，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
非但暗中有义勇亲王与次辅邵能在官面上看顾。
江北大营里还有他们用银子喂饱的武将。
但是何兴安连做梦都想不到。
今次居然会是提督江北大营指挥使裴云海亲自领军！
他们喂饱的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渡江，毫无办法。
就连消息都送不出来。
一名护院急匆匆登上院墙！
大声问道：“我们老爷是领户部盐引做生意的正经商人！”
“为什么要攻击良民？”
回答他的是一支冷箭，从暗夜里飞驰而至！
那名护院中箭，当即翻身掉下院墙。
贾琮眼皮子跳了跳！
这是传说中的神射手么？
何兴安咬咬牙：“走！出去会会！”
“私调江北大营，难道这裴云海是不想活了？”
“还是想造反？”
四大盐商齐齐登上高耸院墙。
其中又以张一鸣性子最为暴烈。
看着庄外足足十二门火炮，与黑压压的步兵子营与骑兵子营。
怒不可遏！
“裴云海！”
“这是盐商庄子，良民私产！”
“无令调兵，乃是谋逆大罪！”
“就算你是一等子爵指挥使，也不能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聒噪，哪里这么多废话！射他下来！”裴云海冷冷笑道。
那名隐藏在暗中的神射手又是一箭射去！
嗖！
张一鸣翻倒下院墙。
当场气绝身亡。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就在这长满牙齿的堡垒中，自己会被人一箭射杀！
何兴安，吕峥，施蒙齐齐大惊失色！
俯身朝院墙下看去！
“张兄！”
“张一鸣！”
张一鸣倒下便已气绝身亡，哪里还能回话？
裴云海在自家阵营里哈哈大笑。
“何兴安，吕峥，施蒙！”
“本将军收到密报，尔等与焚香教互相勾结，昨夜在扬州城内烧杀掳掠！”
“造成莫大血案！”
“今日奉命前来搜庄大索！”
“你们识趣的话，就打开庄门，让本将军进去搜查！”
“不识趣的话么，那就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贾琮看了满脸大胡子的裴云海一眼，悄悄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瞎话编得简直清新脱俗之极！
比忠勤亲王编得可好听得多！
何兴安有些惧怕那名隐匿暗中的神射手，连忙将身体死死藏在箭垛背后。
咬牙切齿骂道：
“狗屁！全是狗屁！”
“看来这些狗曰的是想要鸟尽弓藏！”
“来人！”
“全部出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话音刚落！
悬挂在四大盐庄上空的气死风灯，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宛若两双硕大无朋的巨兽怪眼，死死盯着庄外乌压压一片的士卒。
此时四座盐庄大门洞开！
无数人马黑压压从庄内倾泻而出！
“杀啊！”
“冲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伴随四声火炮，全员冲阵！
裴云海身边小令挥舞令旗！
“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齐发！
瞬间压制四门火炮，同时挡住盐枭护院猛烈的攻势。
随后便是无边无涯的猛烈箭雨。
从盐庄里冲出来的彪悍护院，人仰马翻倒了一地。
马嘶鸣，人惨叫，连绵不断。
在这样大型厮杀里，个人勇武远远不及军营战阵战斗力强悍。
贾琮还是第一次看见正规军出动。
便立即打消了他对这个半冷半热兵器时代的轻视。
见那些盐枭护院，压根冲不出包围圈。
情势一片大好。
守护在林如海身边的贾琮，这才轻声道：“有禄哥，能不能打掉天上那两双红眼睛？”
“看着不爽！”
“三爷，我试试！”
刚刚那个两箭立功的神射手看得他有些眼热。
戚有禄从身边弓箭兵手中接过一张强弓。
弓如满月，箭若霹雳！
直射苍穹！
“砰！”
那盏血红气死风灯，瞬间飘飘荡荡掉落！
阵营里一道粗豪声音响起！
“好箭法！”
“是哪位兄弟？！”
“过来与某家一会！”
那人话音刚落，戚有禄抬手又是一箭射出！
又是一盏气死风灯掉落！
贾琮哈哈一笑。
笑声未落，那隐藏在暗中的神射手，一弓双箭，直取苍穹！
两盏气死风灯应声而落！
贾琮双眼瞬间放亮！
“裴叔叔！裴叔叔！”
“让这个神射手教教我的十二律啊！”
“他好生了得！”
裴云海哈哈大笑！
“急什么，等回营了就让你见见！”
正在此时。
无射打头，将一个肤色黝黑赤足的人拖了过来。
“主子！”
“这家伙就是煽动盐丁闹事的人！”
贾琮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
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就是搅动起今天巨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