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她？”苏莞苒问。

    在陪肖栩来校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沉默，直到看过医生、拍过了片子，什么都弄好了才发问。

    肖栩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别掩饰了，你骗不了我的。”苏莞苒自嘲一笑，“女生在这方面可是很敏感的，更别提你之前一直都在看那个女生。我又不是个傻的，还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肖栩沉默了。

    “不过，”苏莞苒说，“她恐怕根本不喜欢你吧。她的眼睛一直都跟在那个叫许子司的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你一眼。”

    “不对，”苏莞苒顿了顿，“我好像漏掉了一个问题。”

    她说：“你和她表白过吗？她恐怕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吧？就你的这个个性……”

    苏莞苒轻哼了一声：“看着挺聪明，一遇到这种事就是个迟钝的榆木脑袋。”

    肖栩低头捏了捏眉心。

    ※

    赵逸承赶过来的时候，苏莞苒已经走了。

    他大马金刀的往肖栩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好点了吗？”

    “嗯。”肖栩回答。

    “听说是苏莞苒陪你一起过来的？”赵逸承目光玩味。

    肖栩再次沉默。

    “你不会不知道苏莞苒喜欢你吧？”赵逸承从身边的背包里掏出矿泉水，递给肖栩一瓶，自己打开一瓶喝了一口，“你别说不知道，这话任谁都不信。”

    肖栩不知道吗？

    肖栩当然知道。

    但是，他又能怎样呢？

    “我对苏莞苒没感觉。”肖栩说。感情的事就是这样奇怪，感情只看两个人是不是来电，从来不是看你够不够优秀。就像苏莞苒，也像肖栩。

    赵逸承喝了几口水就把盖子又盖了回去：“说起来也有意思。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叶织，却确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苏莞苒。肖栩，现在连我也看不懂你了。”

    ※

    肖栩的腿伤彻底养好已经是两三个月后，临近期末的a大处处都是夹着课本步履匆匆的学生，整个校园都弥漫着备考的紧张气氛。

    a大规定，每个学期末的最后一周为复习考试周。a大向来以治学严谨和考试严苛闻名，但是也十分注重学生的劳逸结合。一周紧张的考试之后，学校通常会由学生会牵头，举办一些娱乐活动。

    而今年的活动与往年不太一样，因为已经临近圣诞节，在文艺部的提议下，举办的是别开生面的假面舞会。舞会地点在学校的传播礼堂，时间是平安夜的19:00—23:30，全校师生自愿参加。

    在运动会之后的两三个月里，肖栩一直都在思考那天苏莞苒和赵逸承说的话：他到底，喜欢叶织吗？

    肖栩的家庭和生活环境都比较单纯，家风也偏向学术，从来没有恋爱过的他，可以很清楚的说出人体的每一个结构，却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一个是物质，一个是思想，这又怎么能一样呢？毕竟，物质上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他可以严谨的将他们研究的透彻。但是思想上的东西，哪怕是最优秀的心脑外科医生，也无法捕捉到哪怕一点点的端倪。

    肖栩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一个慢热的人。他可以很快的接收消化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困难的知识点，却需要太长的时间，才可能潜移默化的爱上一个人。

    简单的说，肖栩不相信一见钟情。

    然而，在长达两三个月的思考中，哪怕他再没有经验，也该看清一些自己的感情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再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而这次的假面舞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样的场合，爱玩的许子司不可能错过。而有许子司的地方，就会有叶织。

    虽然肖栩十分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确实就是这样。

    ※

    假面舞会——

    闪烁晃动的彩色灯光，高分贝的音乐，自由肆意的人群，在平安夜的舞会上，所有人都带着款式各异的假面具，将平时拘束的自己禁锢在薄薄的面具之后，在这个超越现实束缚的固定空间，释放出了自己本真的天性。

    自由，肆意，洒脱。

    随心所欲，激情燃烧，目眩神迷。

    肖栩行走在热情洋溢的人群中，也像是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一样，胸膛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叶织，然而人流太过拥挤，让他一直没能搜索到她的身影。

    随着下一个舞曲的切换和主持人的引导，整个会场的人流都开始向着舞池的方向涌动，肖栩被夹在其中，也被迫走到了舞池的边界。

    叶织？肖栩眼前一亮。

    只见在舞池的边界，一个散着长直发的女生身穿一身纯白色的小礼服，带着一副金色的狐狸面具。虽然那张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是毫无疑问，那就是叶织！

    肖栩先是看到了叶织，随即又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许子司。

    只见叶织伸手拉住了许子司的胳膊，和他说了句什么，却被许子司毫不犹豫的甩开了，搂着旁边女生的腰就走进了舞池。

    那个被许子司搂着腰的女生，早就不是下雨那天肖栩见到的“霜霜”了。

    叶织被许子司甩开了手，站在原地有些难堪，慢慢的远离了舞池，走到了餐桌旁，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

    肖栩犹豫了一下，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能邀你一起跳一支舞吗？”他说着，微微弯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绅士地伸出，掌心朝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哪怕隔着面具，肖栩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叶织的错愕。她似乎是直觉的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将手放了上去。

    肖栩勾起了嘴角，轻轻的牵过了她的手。

    她的手颤了一下，却最终也没有抽回去。

    肖栩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拉着她的手走向舞池。她的手是那样柔软，让他不敢丝毫用力，生怕捏疼了她。肖栩能清晰的感受到从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的微微颤栗，就像是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

    群舞的舞曲是华尔兹，但肖栩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样，仅仅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舞动。

    他一直在看着她，透过轮廓清晰的面具，也透过轮廓不清晰的旧时光。他曾经在很多场合悄悄的关注她——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就那样做了。

    他经常在晨跑的操场上看到她晃动的马尾，在图书馆的静谧中注视她的侧脸，也在公共课上教授的讲解声中勾勒过她的背影。

    然而，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离她这么近。

    近到，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微抿的淡粉色薄唇，还有已经有些发红的可爱的小耳朵……

    “……抱歉。”叶织突然的话语打断了肖栩的思绪，“抱歉，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跳舞。”

    她松开了肖栩的手，后退了一步，朝着他歉意的鞠了一躬，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对舞者……

    肖栩看着她手忙脚乱的道歉，最后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头也不敢回的跑开，不禁轻笑出声来。

    他笑着轻捻了捻刚才牵过她的手指。

    叶织，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一个人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尤其是，爱你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