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街上熙熙攘攘,年味的余韵在这里升腾。
顾兮拉着韩攸行的手穿梭在各类小吃摊前,只见韩攸行钱夹里的大红鱼一张张以光速减少,而他手上小吃零食不断增多。
顾兮嘴里叼着个糯米团,将韩攸行钱夹里最后几张大红鱼全部抽走,极其自然地将它们往自个口袋里塞,又蹦蹦跳跳地跑到小吃摊前买章鱼小丸子。
吞下一个滚烫滚烫的小丸子,顾兮烫得说不出话,以手做掌不停地扇着风,吐出粉嫩的小舌。
韩攸行失笑,心急的小猴子这下烫到了嘴。
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为几厘米,韩攸行轻轻吹着顾兮被烫得发麻的舌尖。夹杂着冬日的寒凉,顾兮却觉得舌尖那股凉意,直直沁到心底,让人怦然心动。
粉晕以光速爬上脸颊,顾兮用力一把推开韩攸行,丢下一句“马上来”就一头扎进人群中,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留下韩攸行一人独自站在冷风中,与来来往往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孤单。
不过没过多久,顾兮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笑嘻嘻地跑出来,跑到韩攸行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人群中挤去,走到一个小摊前才停下脚步。
小摊前是一对中年男女将一碗碗色泽洁白的圆粒形米豆腐送上餐桌,整个小摊上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正好有人吃完要走,顾兮眼疾手快正好占了两个位置,挥手招呼着韩攸行坐下,边对老板说:“老板,两碗白粒丸。”
“好嘞!”
两碗洁白如玉的米豆腐丸子很快就被端到了两人面前,顾兮拿起一次性塑料勺递给韩攸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极其诚恳地说:“这里的白粒丸子超超超好吃,我初中的时候常常和朋友来这里吃,以前的摊主是个很好的阿婆,每次我们来都会放好多料,好吃又实在。
不过,现在阿婆好像退休了,将小摊子交给她儿子和儿媳妇,他们不认识我,虽然这里的白粒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但是总觉得少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等顾兮反应过来对上韩攸行深邃的眼神,深吸口气,笑盈盈地说:“你试试,很好吃的。”
韩攸行舀起一勺白粒丸,弹性极好的小丸子圆鼓鼓地躺在勺中央,俏生生地就像某个正在盯着他看的小姑娘。
看到韩攸行吃了颗小丸子,迫不及待地问:“好吃不?”
韩攸行点点头,顾兮满意一笑,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白粒丸,却错过韩攸行温柔的眼神。
等两人差不多将碗里的小丸子全部吃光,周围的人群终于没那么拥挤了。顾兮摸着鼓囊囊的小肚子,今天没吃晚饭光吃零食就饱了。
顾兮问:“阿行,你吃饱了吗?”
韩攸行点头,差不多七八分饱,顾兮买的小吃大部分都进了他肚子。
顾兮欣慰地摸着肚子,笑道:“那快去买单吧。”
韩攸行拿出钱夹,却发现钱夹里的空空如也,一条小红鱼都没了。不由看向顾兮,开口道:“钱在你那。”
一拍脑袋,顾兮作恍然大悟状,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她把韩攸行钱包里全都抽出来了,他钱包里应该也没钱了,便伸手往羽绒服里掏钱,却怎么也摸不到熟悉的纸币触感,瞬间整张脸都僵硬了,眼神不停地闪烁透露着不安。
顾兮卡顿地将头扭向韩攸行,小声对他说:“阿行,如果我告诉你,我把钱弄掉了你会不会打我?”
韩攸行愣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这里似乎不能刷卡,低头就看到顾兮一脸惨兮兮怕挨骂的小表情看着他,微微一叹准备起身去取钱。
眼见着韩攸行二话不说起身离开,顾兮吓得赶紧拉着韩攸行的手不让他走,可怜巴巴地问:“阿行,你去哪?”不会丢下她在这里吧?
韩攸行轻轻拍拍顾兮死死抓着他衣袖的手,扫了眼周围盯着他们看的人,低声说:“乖,我去取钱。”
顾兮眼咕噜一转,将韩攸行拉到面前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阿行,我们逃单吧。”
顾兮说完没等韩攸行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凳子,拉起他的手就往外冲,跌跌撞撞撞到了人也是一路说着对不起一边快速逃跑。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两人手拉着手头不回往地往前冲,直到走到了一座小桥上,顾兮这才喘着气松开了韩攸行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韩攸行,而他也正好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桥上没有灯,与喧闹的小吃街就像两个世界,一个人潮熙攘,一个寂静而立,却给他们两人一个隐蔽的黑暗地带。
顾兮直起身子看向韩攸行,她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他,是上帝给她最好的礼物。不停地喘着粗气,顾兮在黑暗中大胆地搂过韩攸行的腰,踮起脚尖仰头印上韩攸行温软的唇。
此时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拂过顾兮的发丝,顺带着拂过顾兮脑袋上那双温热的大手。
————
开车送顾兮回到家,韩攸行正好看到小区旁24小时自动取款机,顺手取了钱却没回酒店,而是开车驶向那条小吃街,找到了那家卖白粒丸的小摊。
此时夜市的热度渐渐消退,摊点上仅仅只有零星几桌,韩攸行走到小摊前,却发现摊主变成了个年迈的老婆婆和一个老公公,原来的那对中年夫妇不见了。
老公公似乎腿脚不太方便,一直颤巍巍地站在老婆婆身旁替她擦汗,偶尔间两人像是一笑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爱意。
像陈年老窖般迷人。
下意识的,韩攸行此时心里感触颇深,心情激荡之下,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永远地定格在手机里,准备分享给他心爱的小姑娘。
老人不经意抬头却看到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的摊点前,下意识地开口招呼道:“小伙子要来碗白粒丸吗?”
韩攸行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大红鱼递给老人,一向冷清的眼眸此时似乎染上了热气,温声道:“老人家,我刚刚和女朋友在这里吃了两份丸子却不记得给钱了,现在我把这钱还回来。”
老婆婆微微一愣,正准备接过这钱的时候却听到从后边传来她儿子的声音。
“唉,妈!这钱不能接。”中年男人小跑到老人身边,将那一百块钱回推给韩攸行,急忙忙解释道:“这位先生,您女朋友已经付了钱,这多的钱我们不要。”
“……”
韩攸行朝着一家人点点头,低声说:“谢谢。”说完便离开了摊子。
耳边似乎传来老人与中年男人的说话声——
“东子,这是怎么回事?”
“唉。”男人微微一笑,将这事当故事讲给自己母亲听,“小姑娘提前来我这商量好先付了钱,却骗着她男朋友和她一起逃单,年轻人嘛,他们那些个新鲜想法我们不懂。”
“这样啊。”老婆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笑道“那时候,我记得周围学校的小男生常常以这样的借口,带着人家小姑娘跑,别提多逗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后来的声音韩攸行都听不见了,直到坐上车,韩攸行这才抿嘴失笑,今天到底是谁的生日,小姑娘的心思啊……
突然间韩攸行想起被他放在车后座的生日礼物,拿起礼物放在身前,一层层地拆开礼物外壳,露出里面的礼物盒。掀开盖子,韩攸行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小本子,小学语文书大小,布制的外壳让人触手一摸觉得格外温暖。
韩攸行拿出本子将盒子放在一旁,解开布面上的纽扣翻开了第一页。这是一本日记式的速写本,全白的纸面上第一页写了这样一句话——
你本深情,仅予于我。
紧接着韩攸行翻到第二页,上面用可爱的卡通简笔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她和他。
第一次见面,她置于被动的位置,被他一句话轻松解决,那盆金沙树菊被画得光芒万丈;
第二次,他送韩小牛来店里,在酒吧里救下喝醉酒的她,最后却将那个来历不明的莲花玉坠画出,还特地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三次,在景秀豪庭的小区里,他和她在晨练,他教她防身术的时候,她不小心跌进了他的怀里,旁边是两个粗大的红字——初抱;
第三次,在她家小区门口的超市前,他在车子里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了一吻,漫画里的她红透了脸头上冒着热气,最后却调皮地画了一个生气头冒井字的顾妈妈。
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从一次见面到第一次拥抱,顾兮很用心的将这一切用漫画这种可爱的方式表达,看得人仿佛也跟着她的笔触感受到了那份温暖甜蜜的爱意。
看到最后,韩攸行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整个一个指节那么厚的本子仅仅画了三分之一就没了,可是在最后一副漫画上,他突然出现在她的城市,零点时分在车内的甜蜜亲吻,最后下面有一行小字——
好的爱情,是你给予我,我给予你
这本画册,我们用未来书写
生日快乐,我的帅大叔。
摩挲着最后这一行清秀的小字,韩攸行将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这份三十岁的礼物,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他的未来不再孤单。
他好像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生一世的承诺。
有时候,美丽的误会,我们不需要刻意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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