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中生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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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辉几乎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待乌云重聚之后,整座城市又恢复到了黑暗的景象,人们依旧伸手不见五指,要靠着马灯走路。

  这个时候,艾赫离开了,回家去了。

  布莱恩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马灯,紧接着不由地朝艾赫站过的方向看去。

  神迹显现之后,艾赫就在众人目光中消失不见了。

  在场众人里头,除了布莱恩之外,没人知道艾赫的名字,甚至没记清艾赫的长相。

  “只要还在这座城市,就还在监控范围内,一定会找到他的。”

  布莱恩轻颤着喃喃自语道,

  “现在、头等重要的是,要把这件事,赶紧报告!”

  ……………

  转动钥匙。

  木门里传出清脆的响声。

  艾赫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景象。

  自己摸过那白鸽之后,它就好了,痊愈了。

  顺便,还带来了一瞬间的光明。

  自己真是救世主,不是吗?

  公寓的房门缓缓打开了,艾赫走进到屋内,张开口,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

  环视着熟悉的家,艾赫缓缓道:

  “已经…第二年了吗?”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无光世界的第二年。

  自己的原名其实并不叫艾赫,而是另一个名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继承了“艾赫”的一切。

  包括这间公寓、所剩无几的存款、一些以麸皮面包为主的储备粮、一些书籍,还有一个妹妹。

  至于以前的世界…自己真的记不太清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总是会时不时地失忆。

  脑海里只剩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华南大学、历史系的学生,血源诅咒、黑神话、博德之门、奥秘:蒸汽与魔法……还有一些其他自己喜欢的电影、小说、书籍。

  艾赫慢慢地点燃了一根蜡烛,而后坐到木头椅子上,带着破洞的棕色墙纸包围着他。

  原身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根据自己从多方面得来的信息,一个在奥若拉王后的《初等教育法》颁布之后,只经历过初等教育的无业游民,一个十四岁就出来谋生的早熟青年,他虽然出身低贱,却喜欢文学、音乐,并且为人厚道善良。

  原主与自己的性格有着诸多相似,几乎跟自己完美契合,再加上社交不广的无业游民的身份,简直就是天生为了自己穿越准备的。

  这…很巧,不是吗?

  “巧得难以想象。”

  艾赫不由喃喃。

  跟一般网络小说里,穿越之后自动继承原主的记忆不同,自己根本没有继承到原主一丁点的记忆。

  “这很奇怪,又不怎么奇怪。”

  艾赫心中自语着,

  “毕竟,谁都没规定,一定要继承记忆。”

  嗒、嗒、嗒。

  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艾赫从门缝里看见马灯的光,立即意识到,是妹妹海德薇回来了。

  很快,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一位单马尾金发少女走进了房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赶回来的。

  “你很匆忙嘛。”

  艾赫随口道。

  “哥哥,你知道,无光日的治安向来不太好,于是我就赶紧回来了。”

  海德薇喘着气说道,似是在有意解释。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与自己是堂兄妹的关系,自从原主的叔叔死后,后者便留下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遗产交由海德薇,由于王国的法律,女性继承人在未成年前,必须有一位男性亲属或监护人看管遗产,正因如此,原主开始与海德薇一起生活。

  由于没有原主的记忆,这些,都是艾赫从海德薇口中探听道的。

  艾赫用原来的蜡烛点燃了另一根蜡烛,而后递到了海德薇的手上,后者赶紧熄灭了马灯,毕竟煤油可比蜡烛贵多了。

  蜡烛光辉的映照下,海德薇的面容被勾勒出一份柔和的美感。她个子不高也不矮,大概一米六五,由于身材纤长,看上去有些显高,鼻子笔直,有着淡青色眼睛相衬的长睫毛,在烛光下闪着微微的金色,单马尾显得有些活泼,但这活泼只留给家人,其实在外人眼里,她是一个有些娴静的人。

  她身着黑灰色的朴素连衣裙,不是中产阶级或是上流社会钟爱的露肩服装,相反,她的衣服连锁骨都遮住了,上下都比较紧身,没有皮革束腰,这是他们这个阶级常见的衣服。

  “我听说…你去跟你的编辑见面了?”

  海德薇把菜篮子放到了桌子上,

  “有什么趣事发生吗?”

  艾赫拿起了菜篮子,准备往厨房走去,

  “没什么趣事。”

  海德薇听到后,立马反问道:

  “真的?”

  艾赫看着她,缓缓道:

  “你反应好像有些激烈。”

  海德薇旋即道: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紧接着,她又继续问道:

  “哥哥,你没有…向他宣告你那不着调的幻想?”

  艾赫转过头去,

  “那不是不着调的幻想。”

  海德薇勾起嘴角,调侃地笑了笑,

  “你想说你真是救世主?拜托,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哪怕失忆都忘不掉。

  难道你想说那个时候的天光,是你带来的?哦,你别想唬弄我,那肯定是一个意外。”

  艾赫没有回应,一手托着蜡烛,一手抓着菜篮子,慢慢走进到厨房里。

  妹妹的脑袋紧跟着也探进了厨房,

  “如果你真是救世主,为什么要一直反复宣称呢,这件事,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不就好了吗?

  俗话说,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

  艾赫把蜡烛放到一边,而后慢慢从篮子里把菜拿出来,淡淡地回道:

  “俗话不总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

  “就像一座城造在高山之上…”

  艾赫的话还没说完。

  海德薇就抢答,说出后半句道:

  “一座城造在高山之上,它不能隐藏。对吗?”

  “类似的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艾赫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他开始做菜了。

  海德薇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紧接着轻轻笑了,像是在嘲笑哥哥的自命不凡,又像是在怜悯兄长的异想天开。

  …………

  艾赫的厨艺还不错,再加上海德薇买回来的都是不怎么需要起火烹饪的菜,很快,卷心菜沙拉、两块麸皮面包、还有午餐肉罐头就被呈上了餐桌。

  这顿饭菜虽然朴素,却又不乏温馨,因为海德薇在席间一直诉说着最近的琐碎杂事。

  海德薇如今面临毕业,她并不打算直接求职工作、或是出嫁成婚,而是正在筹备瑞登大学的古典文学系的考试,这也是已故叔叔的意思。

  “你有看报吗?”

  海德薇问道。

  “没有。”

  艾赫回答得很干脆,

  “你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海德薇无奈地瞥了哥哥一眼,紧接着开口道: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难道你又失忆了吗?奥若拉王后颁行的《女子教育法》开始实施了,在以前,大学不会授予女学生学位,只是会开具一份通过学位考试的证明书,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也能被授予学位了,尽管只是普通学位,而不是荣誉学位,可也足够了。

  这都是那位贞洁王后的功劳,愿众神庇佑她。”

  艾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主动问道:

  “你上大学之后,会需要一台打字机或者手摇计算机吗?听说这是大学里最近的新潮。”

  就像男大学生里不少都有一台笔记本一样。

  艾赫心中道。

  烛光下,海德薇摇了摇头,

  “那会让家里很拮据,不是吗?”

  真是体贴的好妹妹,虽然与过去的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

  艾赫感到一阵欣慰。

  在自己过去的世界里,可很少见到这样体贴的妹妹。

  该怎么说,这就是异世界的妹妹吗?

  吃过晚饭之后,艾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并锁好了房门。

  这样就能确保没人打扰了。

  艾赫看着书架,在仔细确认没有被人动过之后,他从书架的深处抽出一本小说。

  这本小说平平无奇,据自己从他人口中了解,这是原主最喜欢的小说之一。

  在小说里面,还有很多折页。

  不过,这些不是原主折的,而是自己折的。

  艾赫再次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别的视线之后,便坐了下来,依靠着烛光,翻动起了折页。

  他看似是随便翻的,可其实是有备而来。

  这些折页,就是为了提醒反复失忆的自己。

  艾赫只翻单数的折页,并留意每页第一个单词和标点符号。

  一共翻了十几页,最后这些单词和标点符号落在了脑海,警醒着反复失忆的艾赫。

  单词赫然组成了一句带感叹号的话:

  【原主并不存在,

  我是无中生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