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沈夜道。

　　大骷髅毫不犹豫地竖起手中白骨巨剑。

　　男人怒喝道：“休想赢我——”

　　密密麻麻的钢丝从虚空浮现，朝大骷髅身上斩去。

　　但是没有用。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大骷髅，就被大骷髅身上那升腾不休的苍白光焰挡住。

　　“太弱了。”

　　大骷髅嘲笑道。

　　“那么——”

　　“让亡灵们解放吧，它们被束缚了太久。”

　　巨剑一震。

　　无形的涟漪从剑身上散开，瞬间穿透整个大楼。

　　——亡灵复生！

　　尸体们逐渐站起身，如同活人一样动了起来。

　　从最高层直至一楼，每一处栏杆，乃至墙壁上、天花板上，全部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男人仰头看着那些尸体，双手不断拨弄隐藏的钢丝。

　　然而没有用。

　　所有的尸体都失控了。

　　它们再也不受他的管辖，灵魂也脱离了他的控制。

　　“我……明明死了啊。”

　　一具尸体感慨道。

　　“你们现在是亡灵——准备吧，为我抓住这个杀了你们的家伙。”大骷髅道。

　　它张口吐出一团苍白火焰。

　　“剥皮者”见机极快，火焰一出现，立刻冲向一边。

　　毫无征兆的——

　　尸体们从楼上跳下来，一个接一个，全部朝他躲闪的方向扑去。

　　男人有心避开，那团火焰却猛然放出耀目的光，将他照住。

　　一瞬。

　　男人的身体就僵住了。

　　大骷髅优哉游哉地说：“不要紧张，这只是小小的镇魂之术，可以让生命体的灵魂和身躯产生震荡，所以——”

　　“你不能动啦。”

　　一具尸体突然抓住了男人的脚。

　　“糟糕。”

　　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想要抽脚。

　　但是来不及了——

　　数不清的尸体蜂拥而至，将他四肢和头颅死死按住。

　　轰！

　　苍白火焰击中了他。

　　男人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又迅速被亡者们的嘶吼淹没。

　　“有人说杀死一个人就终结了他，但我要告诉你——”

　　“死人的复仇才是一切的终结。”

　　大骷髅淡淡地说。

　　走廊的那一边已经彻底被亡灵淹没。

　　男人被无数亡灵死死按住，不断啃噬，却一动也不能动。

　　突然。

　　他爆发出一声怒吼，喝道：

　　“伟大的神祇啊——”

　　团团黑影骤然显现于虚空。

　　所有尸体都被这些黑影横扫了出去。

　　男子奄奄一息的单膝跪地，手上的咒印变换不休。

　　他身上的肉几乎被啃噬一空，只剩下了模糊的血水和白骨，却依然念颂下去：

　　“我愿意付出那种代价，请——”

　　话未说完，那些缭绕在他身周的黑影却用力打散了他的手印。

　　术法散去。

　　黑影全部缩回男子身后。

　　男子呆在原地。

　　——那位存在拒绝了自己的呼唤？

　　沈夜怒喝道：

　　“趁他病，要他命！”

　　大骷髅依言举起白骨巨剑，隔空一指。

　　虚空再次爆出一朵炽烈的苍白火焰，将男子照住不动。

　　沈夜抽出手枪，瞄准对面的男人道：

　　“你的遗言是？”

　　男人浑身血肉模糊，目光中第一次闪过恐惧之色。

　　呯。

　　一声枪响。

　　男人狠狠地颤抖了下。

　　——可是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死。

　　“对不起，我没练过枪，所以打偏了。”

　　沈夜满是歉意地说。

　　“你玩我？”男人面色狰狞道。

　　沈夜不答，却抽出了背后的短剑。

　　夜幕短剑。

　　“来啊，来与我分出最后的胜负！”男人咆哮着，同时悄悄的用手指从身体里勾出了一件东西。

　　谁知沈夜并不上前，也不施展任何剑诀。

　　他只是隔空挥了一下短剑，然后就把剑收了回去。

　　“我收工了。”

　　“愣着干嘛——我才不会亲身犯险——你上，直接做掉他。”

　　他淡淡地说。

　　大骷髅悻悻然道：“还以为你想冒险耍個帅……”

　　它高高举起白骨巨剑，用力一挥——

　　“不！”

　　男人绝望地喊道。

　　无边的苍白之焰从巨剑上飞出去，掠过大厅，撞击在男子身上，直接烧掉了他大半个身子。

　　——他痛苦地嚎叫了一阵，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最后彻底断绝。

　　他死了。

　　大骷髅却按住巨剑，猛然插入地下，低喝道：

　　“白骨之拥！”

　　四面白骨大盾轰然显现，围绕它和沈夜旋转不停。

　　“怎么了？”沈夜问。

　　“刚才那一瞬——你很可能被偷袭杀死——他跟某个强大的存在有关联。”大骷髅警惕地说。

　　“快看！”萧梦鱼喝道。

　　只见地下冒出来几道黑影，瞬间就裹住了男子的残尸，朝远空飞去。

　　萧梦鱼身形一闪，如电射般追了上去。

　　废墟里只剩下沈夜。

　　他更加警惕，背靠着门，将自身姿势换为防御。

　　“他们已经走了。”大骷髅道。

　　“为什么不追？”沈夜道。

　　“我全力奔行无法带着你，留你在这里的话，万一那个东西绕一圈回来杀你，我来不及救伱。”

　　似乎是怕他误会，大骷髅耐心解释道：

　　“这种情况我要先保住你的性命。”

　　沈夜陷入沉默。

　　刚才那黑影究竟是什么？

　　“我们来复个盘——我刚到宾馆楼上的时候，萧梦鱼处于下风，宾馆大楼被轰开，她掉了下来——轰开大楼这件事是你做的吗？”沈夜突然问。

　　“不是我。”大骷髅立即否认。

　　“是萧梦鱼？”沈夜问。

　　“似乎也不是她，毕竟她是被击飞下来的，而那一招明显来自大楼之外——等等，我明白了！”

　　一人一骷髅齐声道：“这里还有一个人！”

　　一阵深切的寒意涌上后背。

　　沈夜竭力保持冷静，飞快思索着。

　　——“剥皮者”一开始以为轰开大楼的是我，所以才没追下来。

　　但是我自己知道，并非是我出手做的。

　　是刚才那个黑影？

　　如果是黑影，为什么它会出手轰开大楼，给萧梦鱼制造躲闪的空间？

　　如果黑影站在萧梦鱼一边，现在它却又救走了“剥皮者”。

　　显然这是自相矛盾的。

　　逻辑上不通！

　　莫非……

　　另有其人？

　　沈夜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

　　“之前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远远回荡在夜空中，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数息。

　　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响起。

　　鬼火机车如同一道残影般驶入大堂，停在沈夜面前。

　　没等来那个藏在暗中的人，却等到了自己的机车。

　　“那个小女孩安全送到人间武道大厦了吗？”

　　沈夜问。

　　“任务并未完成，任务目标已丢失。”机车道。

　　“什么？难道她出车祸了？”沈夜大惊失色。

　　“目标在半途离开了我，安全落在街道上，我不知道她的去向。”机车道。

　　沈夜呆住。

　　鬼火机车的速度可是很快的，自己要中途跳车都要小心。

　　更何况那个小女孩还绑着安全带。

　　她竟然能安全落地？

　　沈夜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重重迷雾所笼罩，而真相就藏在无尽的迷雾深处。

　　镇定。

　　镇定一点。

　　现在开始想，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夜忽然回忆起一个细节。

　　他连冲带跑，再一次回到了707室，来到那位护士的尸体前，蹲下去，轻声道：

　　“战斗爆发前，我们刚说到你的女儿。”

　　“是。”尸体回应道。

　　“我说要资助你的女儿读书生活，你却显得有些迟疑，我当时准备继续问，却没来得及——你当时想说什么？”沈夜问。

　　“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女儿。”尸体道。

　　沈夜怔住。

　　大骷髅蹲在房门外，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忍不住以嘲笑的口吻说：

　　“我说过了，贸然去帮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是会出问题的——这下好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沈夜恍若未闻，继续问下去：“萧梦鱼跟那个杀手说过什么？你当时在场吗？”

　　尸体木然说：“在场。”

　　“他们说了什么？”沈夜又问。

　　“他们约定，只要杀手把幕后真凶说出来，那女孩就不会动用家族力量对付杀手。”

　　“一旦杀手击败了她，可以获得她的尸体。”

　　“然后呢，杀手说出了幕后的雇佣者？”沈夜紧张地问。

　　“没有直接说——杀手拿出手机，传送了一些东西给那个女孩。”尸体道。

　　“那个女孩怎么说？”沈夜问。

　　“女孩说‘我知道了，我们的约定从现在开始生效’。”尸体说。

　　沈夜忽然反应过来。

　　他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进入宾馆前，自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就一直没看。

　　这时把声音调回来，打开一看，果然有一条消息。

　　是萧梦鱼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