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谢妩和萧慕清都没有睡。
她们两人裹着被子坐在床前,听着外边寒风呼啸,看着雪光将树木斑驳的身投到窗纸上。
萧慕清跟谢妩说云南的风土人情,说她小时候镇南王背着她娘教她舞刀弄棒,说她娘知道后,整整整一个多月没给过她爹好脸色,还当着副将的面让常嬷嬷将她爹的被褥扔了出来,她说,那一个多月她爹都宿在了营中操、练将士,以至那一个月军中哀嚎声四声,最后军中几个副将终于受不了了,他们一齐跑到王府去求她娘高抬贵手。
她又说到她偶有一日骑马在林中遇到一个采药的少年郎,那少年郎长得极其俊秀,她只一眼就相中了他,为了接近他,她甚至谎称自己的老爹有疾,连哄带骗加威胁的将他拐到了王府,可哪想,自家老爹不靠谱,当场就直接拆穿了她。
听到这,谢妩忍不住一笑,她问,
说到这,萧慕清仍旧觉得很遗憾。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只可惜,却只换来了他一句对不住。
谢妩歪着脑袋看着萧慕清问道。
萧慕清点了点头,她满是憧憬的对谢妩道,
萧慕清拧心一拧,她有些不解的朝谢妩看了过去。
谢妩歪着脑袋看着萧慕清笑道。
谢妩声音轻柔的道。
说到这,她脑中忽地浮现在出前世她拿着荷包向陆湛告白时的情形。
当时,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他闪过一丝意动,可后来……
后来萧慕北出现喊了他一声。
或许,当年的陆湛并不是不喜欢她。
他也可能和萧郡主口中的那个少年郎一样,他觉得爱情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选择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萧慕清忽地裹着被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滚落了下来。
原来,当年他是喜欢她的呀!
原来,还是有人真心喜欢过她的呀!
原来,她并没有差劲到没人喜欢啊!
听着萧慕清有些宣泄的笑声,谢妩心中也忍不住一阵感慨,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眸一直温柔的注视着她。
宣泄过后,萧慕清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尤其是触到谢妩那潋滟又温柔的目光时,她心里更是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她吸了吸鼻子,很快便整理好了心情,她看着谢妩又道,
谢妩笑着朝萧慕清挑了挑。
萧慕清一笑,她道,「那算命先生
说,说我女命身旺,命里注定姻缘不顺!」
谢妩又道。
说到这里,萧慕清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当时,她和她爹都以为那算命先生是个骗子,可如今看来……
那算命先生还真言中了!
萧慕清笑着又道。
看着萧郡主嘴角那抹清亮的笑意,谢妩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她笑着道,
这本来只是谢妩的一句玩笑话,可没想到,萧慕清听了却径自朝谢妩翻了个白眼,她道,说到这,萧慕清像是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才哑着嗓音道,
真正眼神不好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陆二再烂,那也要比孙卓这种渣渣好上千倍万倍!
说到这,谢妩忽地闭上了嘴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默认并习惯了自己是陆湛未婚妻的身份,明明一开始正宣帝赐婚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陆湛临走前向她剖白心意?
还是他即便远在荆州却还是抽空为她铺路?
亦或许,她对陆湛的抗拒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样深,那样多。她一直记恨陆湛的不过是因为前世他的袖手旁观和见死不救,可若真如她猜想的那样,那以他当时的处境,确实不能轻易插手武安侯府的事,毕竟,当时的武安侯府早已经卷进夺嫡的旋涡中。
而她现在,她现在越来越少想起前世的事……
自从二房除族,谢峰和谢时身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想起前世的那些事了,那场纠缠她两世的梦魇好像终于放过了她。
萧慕清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她忙裹着被子朝谢妩挪了挪,一脸好奇的将脸凑到她跟前,她道,
你喜欢陆二吗?
你喜欢陆二吗?
谢妩的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萧慕清的这句话,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抬眸朝映着斑驳树影的窗纸看了过去。
她,喜欢陆湛吗?
从前是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的她喜欢陆湛吗?
见谢妩看着窗纸久久都不说话,萧慕清忍不住裹着被子往她身上撞了撞,她道,
听了萧慕清这话,谢妩只觉得似有个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个她的胸口,一直包裹在她心口中的那层沙石忽然的全都碎成了粉末。
萧慕清眨着眼睛望着谢妩道。
谢妩转过脸来,她看着萧慕清,唇角抿了又抿,可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看着她这模样,萧慕清忍不住一笑,她道,「阿妩,你该不会以前一直
没发觉自己喜欢陆湛吧!」
谢妩拧了拧眉,她看着萧慕清依旧没有出声。
萧慕清沉着声音道。
即便她瞧陆湛有千般万般不顺眼,可只有这一点,陆湛便让她无话可说。
这世上千金易得,可惟有真心,真心最难得。
而她现今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黑夜中,萧慕清悄悄将从从被窝底下伸了过去,她找到谢妩的手,并且用力的握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如果她命中注定姻缘不顺的话,那她也希望阿妩可以姻缘顺遂。
如果她不被人珍惜,那她也希望阿妩可以被人珍惜。
因为她是她的朋友。
最好最好的朋友。
萧慕清微笑的看着谢妩又说了一句道。
看着萧慕清清亮又笃定的眼神,谢妩也忍不住轻轻一笑,她用力的回握住萧慕清的手指,随后才转过脸对着窗户道,
顺着谢妩的视线,萧慕清也缓缓转过了脸去,她看着窗外的那抹光亮,唇角也跟着扬起一抹清亮的弧度来,她道,
天光会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的黑夜会尽数褪去,外边也许还飘着雪花,可她知道,只要再等等,很快,冬天就会过去,屋外光秃秃的树枝会再度挂满鲜花。
她期盼着那一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