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默斯先生，我必须要在华夏多呆一年。”
“多米尼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不知道华夏人是怎么给你洗脑的，但你应该知道为了促成这次合作，我们甚至要发双份的工资！”
“对不起，萨默斯先生，但我发现在这里真的能提高很多。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多米尼特，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呆在华夏了？他们肯定许诺了很多吧？”
“怎么可能？天啊，劳伦斯，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恰好相反，我能感觉到这里许多人对我并不是那么友好的态度，因为他们并不想我过多的接触宁孑。”
“即便如此你还要留在那里？”
“好吧，我承认，出了些小差错，但这也让我更有把握说服宁孑未来到哈佛去任教了！相信我，这是真的！我将参与到一件很重要且有意义的事情中去。你还记得宁孑发表的那篇关于宁氏分割法的论文吗？”
“当然，所以呢？”
“我争取到了一个机会，被允许对类似许多这种天才般的数学构想做整理工作。这对哈佛来说意味着等我回去之后，将能编纂出最新的数学教材。你应该知道这对于哈佛数学院来说是多么好的机会！而且在跟宁孑合作的过程中，我将有更多的机会劝他在完成这项工作后，跟我一起去哈佛任教！”
“呼……多米尼特，听你这么说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对了，最近的狄德罗数学论坛你有关注吗？”
“额？没有，我记得好像邮箱里有封邀请函，但被我忽略了。毕竟我现在的工作很重要。”
“好吧，那就是没关注了。事实上今年巴黎的狄德罗数学论坛上，我们年轻的数学家们探讨了宁孑的NS方程，还邀请到了路易斯·尼伦伯格先生做了十分钟的演讲。他跟肖林·克雷斯通过电话，两人对于这篇论文的评价都是，如同上帝那般完美无瑕，并承认宁孑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及宁孑会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
一连串的评价让多米尼特沉默了半晌。
如果换了以前他大概还是会很不服气的，此时他只有感慨。
金子果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当然路易斯·尼伦伯格能做出这个判断多米尼特一点也不奇怪。
每位数学家都觉得自己研究的方向是最重要的，而路易斯·尼伦伯格本就研究了一辈子的偏微分方程，是这个领域绝对的权威，也因为这方面的贡献拿到过阿贝尔数学奖。
路易斯·尼伦伯格更是这个世界上论文被引用次数最多的数学家之一，甚至有人说他彻底改变了偏微分方程的研究方式。比如宁孑关于NS方程那篇论文只引用了三篇论文中的结论，其中有两篇就是这位大佬的。
更别提路易斯·尼伦伯格今年已经87岁了，如果不是特别邀请，大概根本就不会参与这次讨论。这大概也是演讲只有十分钟的原因了。
估计老先生精力已经不那么旺盛。
至于路易斯·尼伦伯格提到的肖林·克雷斯，是一代数学奇才彼得·拉克斯的学生，同样也是数学界研究偏微分方程的专家，拿到过1993年菲尔兹奖的大佬。
可以说有路易斯·尼伦伯格的公开表态，起码在主流数学界大概是没人会跳出来质疑宁孑的结论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我可以告诉你，劳伦斯，实际上宁孑在数学的成就绝对不仅限与PDE方向的贡献。如果你看过他演算用的稿纸就会发现，他是个全才，精通数学大部分领域。据我现在所了解的，他对几何测度、随机分析、模表示论等等都有极深的造诣。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
“那么，多米尼特，你确定参与了如此重要的工作，你真能顺利的回来？”
“不不不，劳伦斯，你误会了。我所接触的都是纯理论方面的研究。并不涉及到具体应用领域。我想接下来宁孑会发表一系列的数学论文，来巩固他在数学界的地位。起码如果我是他的会，一定会这么做的。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帮他整理那些资料。只要我们合作无间，他会明白有一个好的助手跟一个开放的学术环境对他的未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等等，多米尼特，你刚才是说甘愿当他的助手？”
“不然呢？劳伦斯，神呐，真可惜你对数学一无所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他的一些成果。这么说吧，我觉得连我都可能拿到的菲尔兹奖真的配不上他。数学界应该给他专门设置一个奖项，一个世纪只颁一次奖那种，而他是这个世纪唯一一位获奖者。”
这次对面沉默的更久了，大概是想不通哈佛培养出的天才数学教授为什么去了华夏之后就成了一个标准的“宁吹”，毕竟多米尼特出发前，可是抱着争强好胜的想法去的……
但能怎么办呢？
有些人必须得哄着。
“好吧，多米尼特，但两年，做多两年！两年那之后你必须回来。”
“当然，劳伦斯！真的，如果不是那些数学理论吸引了我，其实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多呆了。好了，先聊到这里吧。”
挂上电话后，多米尼特长出了口气。
终于搞定了。
跟宁孑达成协议之后，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跟劳伦斯·萨默斯开口，一直拖到现在他才打了这个电话。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哈佛在这件事上的确付出了很多。
这下两边都有了交代。
挺好！
……
“神呐，这是你正在研究的课题？”
宁孑的新住所里，多米尼特正看着他最推崇的年轻数学家递给他的那些稿纸，惊呼出声。
因为巧合的是，他那天来找宁孑时，本就是打算告诉眼前这人，他将用余生来挑战这个命题。
虽然说多米尼特到现在也不过26岁，但用余生来解决这个问题并不过分。因为对于这个难题来说，没人能打包票能够用短短几十年就攻克这个难题。
就好像1900年希尔伯特的23问到现在依然没有完全解答一样。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聚在一起总结出的数学难题，本就不一定是一个世纪就能解决的。
更久远的还有哥德巴赫猜想。
虽然人们目前找到的所有数字无一例外全部都遵循着哥德巴赫猜想的描述，但到这个伟大的猜想到目前为止还是没能完全证明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对，接下来我希望咱们能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些探讨。也许你的想法可以启发我。”
宁孑很认真的说道。
到也不算谦虚，就好像新闻字越少事儿越大一样，数学难题往往描述越少，难度越大。
“好吧，我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我们能找到至少
个10SAT随机公式令人满意的分配至少需要2^
/10个步骤……好吧，显然这不是让人期待的答案，但如果我们能表面自然系统可能会很快达到其全局最小值，但现实却我们的期待往往跟预测相反。我期待能通过这个思路证明P≠NP。”
“如果我们把现实世界对应为一个常数大小的对象，就无法排除能够通过多项式实时解决世界发展过程来，再来解决NP完全问题。因为NP完全问题是隐藏在大O表示法中的。简单来说，我命令计算机执行X指令，则会发生Y现象，那么反过来就能通过Y现象倒推X指令。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当解决问题所执行的计算量与问题的范围大小成指数关系，就不存在这种对比了。所以我已经想好了突破点。”
“什么突破点？”多米尼特下意识的问道。
“求解三维辛伊模型构想。”宁孑言简意赅的答道。
“你应该去谷歌。宁，据我所知谷歌实验室里有着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我就知道，一切都要归类到量子计算上去。说实话，就我个人的想法而言，我由衷的希望P≠NP！因为如果真的能证明P=NP，那么未来计算机将成为如同神灵一般的存在。”多米尼特耸了耸肩道。
多米尼特的这番话让宁孑想到了三月，毕竟三月已经展现出了如同神一般的能力。但如果神都是三月这种性格，那么这个世界大概承受不了那种热闹。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那张无辜的猫脸，宁孑干脆一伸手将三月揽到了怀里，摩挲着软软的猫头，说道：“不要这么悲观，多米尼特。即便我们能证明P=NP，也不一定能把那个符合要求的算法详细描述出来。即便真有这样一个算法，它的多项式复杂程度也可能很高。”
“事实上我有种直觉，P=NP很可能是正确的，但其对应算法的时间复杂度可能不会低于O
的10次方，且
的长度不可能控制到很小。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毕竟数学直觉这个东西真的不太好说且很不讲道理。
对于一位数学大家而言，很多时候数学直觉提出来就成了猜想。遗憾的是，这些猜想并不能在短时间能得到解决。
“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算法存在，也许在未来出现某种特殊的计算机，比如量子计算机成熟了，机器的计算能力变得空前强大后依然会让一切都变得简单。”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大道至简吧。”
天被聊死了。
毕竟科学向的问题一旦涉及到哲学，往往就没办法继续了。也代表着其中一方不打算好好聊了。
“对了，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回去了。已经跟学校说好了，这次交换活动会延长一年。当然如果那位郑教授，觉得两年太长了的话，明年可以换个人过去。”多米尼特将宁孑给他的资料整理好后，开口说道。
宁孑微微愣了愣。
怎么说呢，多了个妹妹这件事对宁孑的影响其实挺大的。
起码内心深处变得柔软了些。
就好像此时看到多米尼特·邓肯轻松的模样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忍的。
毕竟这家伙已经被三月吃的死死的，别说两年了，就是二十年后也不一定回得去。
具体情况大概得看华夏什么时候能拥有设计并制造常温可控核聚变设施的能力，起码得有那么几个聚变电站才他才可能回去吧？
但这不止是靠理论的突破，还得需要常温超导材料被研制出来，并能量产，这又需要工业在升级几波。当然也可能更快那么一点点，但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事情了。
因为真要开始将技术工业化，涉及到的产业链太过庞大，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太多。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时候三月能够强势整合上下游全产业链吧。
心里这么想着，宁孑还是问了句：“多米尼特，你在华夏呆的还习惯吗？”
多米尼特耸了耸肩道：“还不错，但让我吃惊的是，华夏的食堂跟餐厅里竟然没有左宗棠鸡？我一直以为这是华夏人的必点菜。”
宁孑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念的朋友？或者家人？”
多米尼特狐疑的看眼宁孑，微微摇了摇头道：“当然，偶尔我会想念我的父母。不过你知道的，他们很开明，不管我是去西欧，又或者去了美国，包括现在来华夏，他们都很支持我。他们的观念就是孩子应该追求他们想要的生活，当然也可能是我还有两个哥哥。至于朋友，其实我在哈佛没什么朋友。我跟很多数学家关系都不错，有过学术合作那种，但谈不上是朋友，事实上我也不太擅长交朋友。”
宁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没有女朋友？”
多米尼特摇了摇头道：“当然没有。对我来说爱情就是一场零和博弈甚至负和博弈。起码在我三十岁前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而且我不打算要孩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遗传病有多少种吗？3000多种，新生儿患遗传病的几率在3%到10%之间波动。这个概率让我觉得要孩子就像是一场赌博。而且还是一场任何人都没有必赢可能的赌博。而我从小便认为如果一场赌局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上场。”
宁孑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不过孩子属性随机性这种问题，他到是感同身受。毕竟他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亲妹妹初一数学期末考试只有22分，以及辅导老师都认为她没有任何数学天赋的事实。
毕竟三月没有出现的时候，数学也一直是他的长项。整个高中阶段别的科目可能偶尔马失前蹄，包括高考他的数学从没低于过140分，一次都没有。非常稳定的年级第一。
“对了，你今天怎么关注我的私人生活起来了？你可不像那种无聊的人。”多米尼特·邓肯狐疑的问道。
宁孑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在心底叹了口气道：“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你也许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的伙伴。如果你能更稳定一些，也许我们能一起把P=NP？问题给解决了。”
多米尼特眼睛亮了亮，问道：“你说的更稳定些是指什么？”
宁孑瞟了多米尼特一眼，说道：“有兴趣？”
“当然！”
多米尼特耸了耸肩，道：“想想看吧，欧拉、拉格朗日加上傅里叶，师徒三个人贡献了高等数学近乎一半的内容。如果我们两个真能解决这个问题，并找到那个隐藏的多项式，说不定我们能把高等数学再扩充起码二分之一。”宁孑答道：“那你可能得留在华夏更长时间。”
多米尼特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道：“不行，如果我开口的话，萨默斯校长大概会疯了去。”
“哦，那真是有些可惜了。”宁孑没有太多感情的感慨了句。
多米尼特立刻反驳道：“但我不明白，宁，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华夏呢？现在的通讯非常发达，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邮件联系。或者视讯跟电话，是的，我承认有时差，但每天我们至少有四到五个小时是可以讨论问题的。”
宁孑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多米尼特，我不习惯那种交流方式。我更喜欢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
多米尼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宁孑看向多米尼特，反问道：“这还需要我说出来嘛？”
对面是个聪明人，宁孑非常相信多米尼特能帮他找到合适的原因。
果然，迎着宁孑清澈的目光，多米尼特很快便反应过来，狠狠的拍了下大腿道：“该死的棱镜计划！好吧，宁，我大概明白了。你不信任网络跟电话这些现代化的交流方式，因为担心我们所讨论的内容会泄露出去。我能理解，这真是让人悲伤的一件事情。”
宁孑没吭声，但这在多米尼特·邓肯看来显然是默认的态度。
于是气氛变得低落起来。是的，多米尼特突然觉得很揪心，突然想到了答应萨默斯的事情，试探着问道：“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哈佛做这个课题研究呢？想想看吧，也许换个环境能给你更多的灵感？”
宁孑微微摇了摇头，这次他有自己的理由了，抚摸着小猫，轻声道：“不了，多米尼特，我不想去那些知名的高校。否则的话，我当时就会选择燕北大学或者华清大学了。哈佛对我来说太知名。”
多米尼特再次语塞。他也看了宁孑的演讲，心里大概清楚这家伙抱着怎样的心思。
在看那些视频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心潮澎湃的一刻，甚至一度觉得宁孑跟他是一类人，都是那么的骄傲，不，应该说宁孑比他更骄傲。毕竟宁孑甚至不愿意利用学校的名气来达成成就。
多米尼特自觉没这种能力。
如果他当年去的是一所美国社区大学，他还真不敢想能够靠一己之力，把社区大学带到知名高校的位置上。
看着多米尼特纠结的神色，宁孑觉得目的暂时达到了，便说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我的那些想法能对你的有所帮助。也希望你能尽快把这些想法整理出来。”
“当然。那么再见。”
“嗯，再见。”
……
深城，有为集团总部。
在宁孑跟多米尼特探讨关于未来的问题时，拿着协议赶回有为集团的戈东树正在组织一次内部的会议。
主要问题是解决各个部门之间关于在新产品使用宁孑那套智能语音系统的争议。
其他都还好说。
包括请人来录制各种不同的声音，能让手机的反馈语音变得更为丰满，这些都是加班就能搞定的问题。
但有些非技术方面的问题，却带来了诸多争议，比如争议最大的便是这套语音助手的危险场景识别报警功能是否应该直接使用。
“各位，我当然知道危险场景识别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功能，甚至可以说是一款真的能救命的功能。但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因为大家也都测试过了，这个功能如果在现阶段集成到产品中去，可能带来的法律跟道德风险。”
“首先，我们都知道许多客户有尝鲜心里。当购买了产品之后，有极大的可能去测试这项技术。这无疑会给当地的报警系统带来极大的压力。尤其是在宣传跟立法各方面都不到位的情况下，匆忙上马这项技术，对公司而言会惹来很多麻烦。”
“虽然经过测试，这项技术的误报率的确很低。但如果产品是被客户主动进行误导，出现误判并报警的情况会显著增加。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如果因为这种情况占用了报警、急救各项珍贵的资源，公司是否要承担责任？尤其是当出现这种情况还造成了严重后果的时候，公司将会陷入很麻烦的法律纠纷之中。”
“我举一个简单且极端的例子。比如一个县城里这一天出现了急救事故，本来120急救车就处于极端忙碌的情况下。此刻正好只有一辆急救车处于待命状态。这个时候我们的手机因为客户得一些行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出车之后，另一位真正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在家人拨打120后却陷入无车救助的情况，最后本来可以抢救的疾病，因为十分钟的耽误病发生亡，各位觉得这件事应该谁来承担责任？”
“当然，这个情况很极端，但如果碰到这样一例，如何处理？更别提如果有客户为了测试我们的这项技术，造成某些地区110、119等假警电话猛增，又该由谁来承担责任？”
会议上首先发言的是公司全球法律部代表——法律顾问郭勋。
显然新技术在经过法务部门的评估之后，不太看好。
在技术部看来，技术肯定是无罪的。但这在全球法律官的眼中显然不是这样。
“其次，智能助手的自助拨打电话功能，在美国多个州可能是违法的。许多州有规定，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机器人或者人工智能跟其进行通话以及录音可能涉嫌欺诈。当然，这一点按照技术部门的说法，能通过打开定位装置而避免。因为这项技术能自适应当地的法律。但是各位，你们要知道，并不是我们的每位用户都愿意将自己的位置时刻共享给手机的。”
“你们不能要求所有客户都是完美用户。而是要提前帮他们把一切都考虑清楚。所以我觉得出于保险起见，所有欧美地区销售的产品，都要主动阉割掉这些功能。不然很可能会为公司惹来麻烦，很大的麻烦。甚至是集体诉讼。是的，这项技术很先进，其实我个人也很喜欢，但有时候先进真的不是最好的。以上是我们法务部的意见。”
法务官给出的意见，让会议室内陷入沉默。
对于技术部门自然是极不甘心的。
最先进的技术受限于所谓的法律困扰只能进行主动阉割，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不得不承认郭勋说的有道理。
这也是每个企业都要面对的问题，根本没法要求用户是完美的，尤其是对于智能手机而言，一项功能推出的时候，明明是很好很实用甚至能救命的功能，但却可能被一些大脑充斥奇妙想象力的人，从而造成全社会的困扰。
这能找谁说理去？
技术部门与会工程师们开始沉默之后，开始小声的议论，很快，其中一位工程师开始了发言：“那么，能不能采用一个折中的方案？比如说我们可以调高报警的阈值，或者在报警时让助手直接说明情况？就是说首先在判断用户是否遭遇危险时，会有更严苛的判断标准。并在报警时告知对方这是手机智能系统自动报警，然后把是否出警交给对方判断。”
郭勋嗤笑了一声，道：“这个想法似乎挺好的。但我想售后部门第一个要跳出来骂人。第一点，如果在宣传的时候，告知了用户这种危险报警技术，但实际使用过程中，因为提高了标准，导致本该报警的情况而没能报警，最终出现了伤亡事故，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想到会被客户骂成什么样吧？”
“至于第二个想法，这当然可以啊，矛盾转移嘛。但是各位，你们想想，这本就是一项需要人家配合才能实现最大收益的技术。你们把问题丢给110、120跟119，你们猜他们会不会抵制这项技术？到时候真闹出些什么事情来，怕是更多的人要求直接禁了这项功能，大家都省事不好么？”
争不过法务人员的工程师忍不住了，大怒道：“所以这项这能救人的功能就只能阉割掉？这对真正需要这项功能的人是不是不公平？这项技术是真的能救命的！”
郭勋摊了摊手道：“不要对我发火。我当然知道这项技术的意义，但我的工作是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并告知你们。我也并不是说要永久放弃这项功能。法务部门的意见是应该等待这项技术更成熟，或者说你们能找出完美的方案来应对我提出的这些质疑之后，再把这项功能对用户开放。”
“也许这一代产品不行，但到下一代产品发布的时候，也许你们就解决了这些难题呢？我们只负责提出问题，而你们的任务是负责解决这些问题才是对所有用户负责任的态度。有些技术跟功能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超前了，并不是好事情。”
“各位，你们要想想，M10大家希望能卖多少台？如果你们只打算卖出百万台的规模，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按照你们给出万分之二的误报几率，百万台规模分散到全世界，负面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是千万台，甚至上亿台呢？”
一直默默倾听双方争论的戈东树抬了抬手，于是两边终于停止了争论。
站在戈东树的角度当然是希望最新的M10就能搭载这项功能的，甚至不止是M10，有为的一些可穿戴智能产品最好都能将这款智能助手的功能都给搭载上。
但法务部门提供的专业意见也的确是需要解决的。
不过好在对于有为集团来说，这款产品跟涉及到的相关技术，本就是作为战略技术储备的，的确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好了，我们内部继续争论这些没什么意义。我的想法是这样的，M10的发布会可以往后推迟半个月。技术部门先完成对语音功能的调教，包括录制合适的语音包。”
说到这里，戈东树沉吟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关于法务部门提出的意见，技术部门一方面考虑如何能够从技术层面尽可能减少误报的情况，另一方面我们可以邀请在各类警报电话一线工作的专业人员来为我们进行一些指导。也许他们能给我们提出更有效的意见。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散会。”
……
“戈总，如果真要按照法务部门说的来，M10上我们的语音助手功能大概只能保留日常跟用户的对话功能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不可能让手机的辨别能力有质的提升。事实上光靠手机很难解决这个判别的问题，如果要像法务部说得做到那么完美就已经不是软件能够达到的程度了。还需要更多的硬件配合。”
会议结束之后，有为集团开发线的总工廖正强留到了最后，并主动找戈东树聊起了这个问题。
“哦，廖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的确有些想法。法务部门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虽然说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没法在复杂情景下辨别用户是否真的遭遇危险，并启动这个危险预警功能，比如突发疾病、又或者被挟持等等。但在一些更单纯的环境下，我觉得这项技术还是能发挥大用的。比如车祸预警。通过给与软件更多的权限，包括传感，噪音收集，运动状态分析等，可以在车辆发生车祸时第一时间帮助车主拨打紧急联系人跟报警电话，以寻求援助。”
戈东树眼睛亮了亮，虽然说不能将宁孑这套软件产品完整功能上线，但这样改动之后，依然是一个极大的亮点。毕竟现在任何友商的产品都没有相关功能。
而且怎么说呢，如果智能语音助手真的就是多了一个识别语义更为精准，甚至能够用户聊上几句。在业内来说大概也能震撼许多专业做语义识别的业内人士，但在用户层面多少显得功能单薄了点。
这样的改动技能既能暂时规避法律风险，又为未来危险警报功能升级埋下了伏笔，在当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立刻点头赞同道：“廖工，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第一代的产品可以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想法来做。你们技术部门赶紧把这个功能做出来。”
然而廖正强却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神色，纠结了两秒才说道：“我到是也想啊，但是戈总，并不是说现在咱们拿到了这个东西，申请了专利，就能改的。只是单纯的屏蔽某些功能当然简单，但如果要改的话，这个时间就不太够了。即便发布会往后拖半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一个半月的时间，要修改代码，还要测试……就是24小时不休息拿命去拼怕也不太够。”
戈东树看着廖正强问道：“廖工，有话直说，你的意思是？”
廖正强长叹了口气道：“所以还得人家帮忙啊，这软件毕竟不是我们写的，要读懂需要时间啊。但软件的开发者就不一样了，对吧？如果您能直接把开发者请来主持这项工作，我们跟硬件设计部门的同事从旁协助的话，那肯定能事半功倍。一个半月时间，我想肯定是够的。”
戈东树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宁孑那张不苟言笑的英俊脸庞，感觉有些头疼。
虽然宁孑有求过他，但在戈东树看来这个少年天才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当然天才的性格不好才是常态，他到不太在乎这些，只是让宁孑亲自到有为来进行指导，他觉得不太可能。
主要是有为集团似乎也拿不出能让宁孑心动的东西了。
比如直接给钱就肯定行不通。
要知道如果宁孑愿意的话，光是将这项技术直接卖给有为集团，起码都能拿到好多亿。但人家没要钱，而是让有为集团为体大援建一个二级学院。
所以犹豫了片刻，戈东树问道：“那如果是远程指导呢？应该也可以吧？”
这起码是个相对可行的方案。戈东树觉得，凭着两人之间的交情，这个忙宁孑应该不会拒绝。
然而廖正强苦笑道：“戈总，远程指导说起来也挺好，但也得人家一直在线啊。而且技术上的问题随时可能出现，总不能大半夜的去麻烦别人吧？到时候这边急得要死那边找不到人，不一样耽误时间嘛。”
戈东树哑然。
没办法，开发那边工作忙他是知道的。
尤其是遇到这种情况，需要赶工的时候，他也的确没那个底气要求宁孑能随叫随到。
“得，我先问问他的意思吧，但这事我可不敢打包票。你们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实在不行的话，就按照法务说的办吧。哎……”纠结过后，戈东树长叹一声说道。
廖正强点了点头，宁孑的情况他自然也是了解的，毕竟有为集团为体大援建计算机科学院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对于一个不爱财的年轻人，他也知道戈东树短时间也不可能有太好的办法。
“那行，您反正尽量看能不能邀请他来吧。实在不行的话，能远程指导也行，哪怕是每天能固定一到两个小时时间，起码也能提高些效率。说不定就赶上了呢？”
戈东树抬起手拍了拍廖正强的肩膀道：“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廖工。明天有空话，一起吃饭。”
“明天没空，不过我记下了，等M10发布之后，你请我们部门一起吃饭，帮我省下那顿庆功宴。”
“哈哈，好！”戈东树畅快的应了下来。
……
回到办公室，戈东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七点，坐在椅子上定了定神，又想了想该怎么提出请求不显突兀后，这才拿出电话拨给了宁孑。
好在对面很给面子的接听了电话。
戈东树在寒暄了一句话，尽量言简意赅的将刚刚会议上公司法务部门提出的意见，跟廖正强提出的意见阐述了一遍，随后热情的向宁孑发出了邀请：“宁孑啊，你看是不是能耽误你些时间，来有为集团做做客，顺便指导指导我们的一线的软件开发工程师们？”
“去深城肯定不行，不过远程解决问题的方案都是可以。这样我发给你们一个软件，你们用这个软件可以二十四小时任何时间把遇到的问题发给我。我这边看到之后会给你们提供建议。”
“那……也行吧。嗯，这样的话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们的廖总工，让他直接跟你对接，你看可以吗？”
“可以的，让他给我发邮件吧，不过备注上他的名字跟身份，这样不会错过。”
“好的，没问题！那太感谢你啊，宁孑！”
“没事，计算机学院建设的事情你们上些心就行！”
“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开始在为建设体大计算中心的建设做准备工作了，正在进行内部招标。”
“哦，那你也放心，一个月内实现你们要求的功能，问题不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