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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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朝廷在内忧外患中完成了重熙皇帝的葬礼,随着山陵大门被数不清的土石封住,一个帝王的时代正式终结。

  无论荣耀还是磨难,生者的世界再与重熙皇帝无关。先帝庙号经众臣评议为世宗,辛焯心中虽有不快,但又不想在未登基前与大臣发生摩擦,索性便忍辱默认了。

  随着重熙皇帝的葬礼结束,大晋即将迎来一位新的辛姓皇帝。朝廷重臣们来不及休息,仅隔了一天,便纷纷进入皇宫,与辛焯商量起登基的各项事宜。

  早先被辛焯以先帝未入土为由,搁置的几个备选年号,这次也必须定下来了。

  皇宫偏殿内,朝廷三品以上大员聚集一堂,众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意。

  所有人一致公认通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已将前朝的阴霾一扫而空,大晋即将迎来新的时代。

  辛焯并未让君臣久等,在孙喜的引领下,于众臣的朝贺声中升座。卢丞相从恍惚中打起精神,对孙喜鞠躬道:“殿下登基在即,臣等已选定了几个年号,需殿下今日拿个主意。礼部那边会按殿下选好的新年号做出相应的安排,关于大典需要的礼器才能加紧操办。”辛焯难掩脸上开心的表情,踌躇满志的说道:“那就请老丞相当着众位大臣面,把那几个备选的年号宣读一下吧,孤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卢丞相听到辛焯已开始自称为孤,知道辛焯已做好了登基的准备,于是再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众臣宣读起几个备选的年号。

  “经朝廷各位重臣与饱学之士共同商议,已经为新朝选出三个备选年号,大家安静听一下......三个备选年号为,崇宁,崇祯,宣统。年号之事事关国运,各位不可不慎,如果有什么异议,当下就提出来,好让殿下垂询。”,卢丞相说完便站到一边,似乎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肖华飞在辛焯的授意下,有幸参加了这次朝会。原本商讨年号这种大事与他这个武班人员无关,肖华飞也只想带着耳朵来走个过场。

  不过当三个年号说出来后,肖华飞心里却感到一阵别扭。这三个年号在他曾经的记忆中可没有一个能用的,备选的每一个年号均是末代之君所用的年号。

  虽说眼前的大晋与肖华飞前世的历史脉络并无关联,但这三个备选年号,听到耳朵里,就是显着那么不吉利。

  卢丞相有一句话说得对,年号事关国运,这要是选了三个亡国的年号,大晋未来还能好吗?

  肖华飞的前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愿相信一个年号就能影响大晋的风调雨顺。

  但亲身经历过穿越后,谁又敢不把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当回事呢。

  肖华飞抬头看了眼周围,那些朝廷重臣们正摇头晃脑的品评着三个年号,不过还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或是明言意属哪一个。

  辛焯端坐在椅子上,同时在心中品评着三个备选年号,以他现在的心态,对宣统这个年号尤为中意。

  重熙皇帝在临死前才钦定了辛焯为传人,要知道在他上面,可是曾有过两位高一辈的长辈存在。

  无论从法理与人情上,谷王与齐王,要比辛焯更加合适做大晋的皇帝陛下。

  就连辛焯自己也从没幻想过,在父王与齐王叔活着时,能有机会继承皇位。

  所以宣统二字,即应和着辛焯登基,宣布天下大统之意,又暗含谷王一脉成功上位的隐喻。

  比较迎合辛焯当下的所思所想,算是辛焯另一种战胜齐王的宣示。当然这个话不能辛焯自己说出来,还要等着大臣们表达完意见后,他再一锤定音。

  辛焯在努力习惯着上位者的心态,就是凡事不能自己第一个说出来,要假装是听了朝臣的建议后,才做出的决定。

  这样的话,有锅可以大家一起背,而不是有了错处,全怪到他这个未来皇帝头上。

  肖华飞此刻很想站出来,想建议是不是再加几个年号的备选。如果真要是从这个三个年号中选一个,做为辛焯新朝的年号,那边关这仗打不打的,未必有现实意义了。

  肖华飞曾经非常熟悉修补匠这种工作,但若是朝廷已烂到了骨头里,修不修补还有什么用。

  不多时群臣开始对三个年号提出了自己的议见,其中支持选崇宁二字为年号的人数最多。

  重熙一朝,朝政混乱已久,显然大臣们对于安宁的日子十分期待。当然也有支持选崇祯二字为年号的大臣,希望辛焯登基后能崇尚贞德,为天下臣民表率,不断加强自我修养,那样自然天下太平。

  支持崇祯二字的一这派主要以礼部那些书呆子为主,他们是否真心信奉圣人之言,这个没人知道,但这群人一向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教育别人。

  现在他们最想教育的人就是辛焯,只要这位新皇帝能听信圣人之言行事,那礼部这帮人的好日子便来了。

  前任重熙皇帝一向只信自己,凡大事全是自己躲在后宫里拿主意,虽然在嘴上没有诋毁过圣人,但内心却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劝谏。

  大臣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说出各自选择的理由,殿内越发嘈杂,吵得辛焯多少有些头大。

  卢丞相在这个问题上采取开放的态度,无论谁说了什么,他都点头微笑,似乎新朝的事已与他无关。

  殿下每个人发言的大臣,均能引经据典,支持自己选择的正确性,又能旁征博引,挑出别人的错处。

  辛焯眼见支持宣统二字的人越来越少,心里有些发急,连连咳嗽了几声,才压住嘈杂的君臣。

  “各位臣公均是学富五车之士,你们每个人的想法都很好,孤眼下已经明了。但选定年号毕竟不是哪几个人的事,孤也想听听其他没说话之人的意见,不知各位爱卿以为如何?”,辛焯实在不想听他们吵下去,只能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众文臣面面相觑,这话味怎么如此熟悉,有些重熙皇帝的味道。在以前重熙皇帝一旦对文官的决议有什么不满时,便会找几个挺皇派出来唱反调,虽然嘴里说是偏听则暗,实则就是对文官这面的办法有了意见。

  文臣的目光集中到未曾发表意见的卢丞相身上,希望这位老丞相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帮助文官们重新拿回朝议的话语权。

  这可不是某一个文官的心愿,而所有文官的共同期盼。朝廷议事,就该文由官们摆出一或二的选择,当然这些个选择其实早有固定答案。

  文官们有能力,有信心,让皇帝选择他们认为对的那个答案。而今辛焯显然又要学着先帝打破这种君臣默契,这个文官们最怕见到的场景。

  卢丞相心中一叹,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已随着重熙皇帝的驾崩而消散,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

  老丞相这个称呼是辛焯随口叫的吗?是因为仅仅是出于对卢丞相的尊重吗?

  卢丞相自己有感觉,这是辛焯在暗中提醒他,老了,就该退下去。新朝就该有新朝的气象,一切旧有的势力终将告别历史的舞台。

  现在君臣间还能维持相敬如宾的面子,要是卢丞相看不破辛焯的心思,那结局只能以惨淡收场。

  现在卢丞相已不想为下面的文官们再考虑什么,他累了,当了半辈子的缝补匠,衰老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态。

  卢丞相不看那些文官,而是对辛焯行礼道:“殿下说的是,既然是议事,那殿内的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老臣没有异议。”辛焯嘴角带上一丝笑意,连连点头道:“既然老丞相也同意孤的想法,那是最好不过了,那就让还没发言的大臣们说说吧。”

  “肖爱卿,孤听说你虽然是个武官,但也是个读书人,不如你就说说你对这三个年号的看法。”,辛焯不等群臣反应,直接点了肖华飞的名,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肖华飞让辛焯说得有些脸红,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在大晋也算不上是个读书人。

  他心里虽然瞧不起文官,但可不敢看不起读书人这三个字。肖华飞打心底认为眼前这些文官与自己,均配不上读书人这三个字。

  但辛焯既然点名,他便不能再装傻了,只能出班行礼道:“臣下以为这三个年号均不好,是不是能让大家再选出几个年号备选,寻常人家娶媳妇还三挑四选呢,像咱们大晋选年号这种大事,就不能多找出几个吉祥的词多看看?”

  “你这就是一派胡言,肖大人身为一个武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听人说你只是秀才出身,本来就读书不精,像选年号这种大事,还是不要胡言乱语为好,免得一笑大方!”,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对着肖华飞发出了狠狠一击。

  肖华飞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向笑呵呵的老好人,兵部侍郎赵宏锦,正对着他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