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要凝练真罡,突破气海了?」
穆如铁穿着蛟首肩吞的乌金软甲,端坐于兽皮大椅上。
听到董敬瑭这一次过来,竟是为了求取元巫尊的恩赐洗礼,他不由地有些惊讶。犹记得,这个贺密一氏的辽东虎将,不久前才换血大圆满。
未经打磨,便开始凝练真罡,也不怕损坏根基?
董敬瑭低眉顺眼,颇为恭敬道。
毕竟,这位穆如少主,几乎算得上掖庭九姓的半个主人。
不仅执掌三更堂,且关内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过问决断。
可谓是威权甚重!
穆如铁眼皮抬起,调侃道:
董敬瑭额角青筋弹跳两下,他成为定扬侯的义子一事,已经传遍辽东各处。
私底下,有不少好事者拿这个开玩笑,说是看门护院的家犬终于熬出头了。
董敬瑭双手抱拳,正声道:
穆如铁斜斜倚靠着大椅,眯起眼睛道:
董敬瑭将挺直的腰杆略微一弯,低声道:
看到此前为定扬侯府传信的董敬瑭,再无本来的跋扈气焰,穆如铁不禁感到满意。他曾跟随自己那位受封真煌王的父亲,学过熬鹰驯马之术。
越是桀骜的烈性子,越要下狠手。否则,绝不可能得到敬畏与臣服!
百蛮皇族熬鹰驯马,向来只备三样东西。鞭子、铁锤、匕首。
鞭打不服,重锤击之。仍不就范,匕首杀之。粗暴又野蛮。却也极为管用。
穆如铁沉吟片刻,颔首道:
董敬瑭好似感激,面上露出几分明显的喜色。
提到那个可恨的名字,穆如铁有些咬牙切齿,寒声道:
董敬瑭心头一凛,他作为定扬侯身边的左膀右臂。
当然明白穆如铁所说之事,究竟为何。昭云侯年长兴,于三年前遇刺身亡。这桩事,起初闹得很大。
几乎震动辽东数府,险些引发弥天大乱。后来不知何故,风波消弭。
逐渐成为某种忌讳,极少被提起。
董敬瑭隐约晓得几
分内情,据传辽东是龙抬头的风水地势。
延绵万里的山根水脉孕育大气运,往往能够受到天地垂青,诞生出真龙宝穴。
哪怕是福薄命短的凡夫得之,也能脱胎换骨,跟脚蜕变。
三千年的新史之上,不乏际遇传奇的帝王将相。
曾得到过那样的大造化!
穆如铁身子前倾,四重天的雄浑气势压向董敬瑭,好似狂风扑面,吹得脸皮狂抖。
董敬瑭收敛杂念,而今的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周旋于掖庭和定扬侯府之间。
须得等到解决掉贺密一氏的百代血契,摆脱栓在脖颈上的狗链子,才能真正喘口气。在此之前,无论穆如寒槊,亦或者定扬侯郭铉。
那都是压在头顶的巍巍大岳,随时可叫他粉身碎骨!
穆如铁阴沉着脸,他十几年的苦心经营,让北镇抚司一锅端了。
还折了一尊半步宗师的杀道高手,损失可谓惨重!
若非穆如寒槊一再传信,让三更堂不要再轻举妄动。
穆如铁恨不得请出几尊掖庭供奉的香火神灵,命它们出手镇杀纪九郎!
董敬瑭眸光森寒,他对那个北镇抚司的年轻千户,也是意欲除之而后快。
自从莽山被占,昙州进出往来的商道皆被扼住喉咙,颇为不方便。
且靖州那帮武人,狗仗人势,借着北镇抚司的威风,愈发没把自个儿的魁字大营放在眼里。
穆如铁眸子一闪,却也没有追问。他起身步入厅堂后面的神堂。
里面摆着红布遮盖的座座高台。其中有一尊青面獠牙的狰狞神像。
数尺高,披着粗蛮的兽袍,手持人皮法鼓。
下身是三足鼎立,很为牢固。
仿佛集残忍、凶暴、邪恶等极端念头于一体。
莫名有种原始野性,令人一见就感到惧怕。
这便是贺密一氏供奉敬拜的元巫尊!太古之时。
巫道也曾兴盛一时。
并不比仙道、武道差上多少。
可惜太过重视血脉,不乏一族断绝,功法尽没的例子。
再加上诸多条件苛刻艰难,最终失去天地垂青,湮没于史书当中。
穆如寒槊从太古流传的中,攫取一缕神髓真意。
让贺密一氏供奉敬拜,凝聚出这样一尊香火神灵。
董敬瑭看到栩栩如生,好似从变成活物的元巫尊神像,内心涌现一抹激动。
他服用炼化那枚百战大丹,气血真罡深厚盈满。
只需深刻感悟天地道则,就能于体内孕育根本气海。
由此,踏入四重天大圆满!这一关,本来耗时巨大。
天地道则法理,皆烙印深邃虚空。
除非将心神打磨圆满,魂魄灵觉秋毫敏锐。
不然的话,根本难以洞见道则之景,法理之相。
因此,四重天大高手往往一次闭关就是三年五载。
可掖庭九姓,却能够通过香火神灵的赐福洗礼,直接感悟相关的道则法理。
也算是剑走偏锋的捷径。
正当董敬瑭顿首拜倒,准备礼赞元巫尊。请神入心间,灌顶诸般道则法理之时。神堂蓦地一震!
好似平地打了个惊雷!音波轰然炸裂!
将地砖都挤压出粗大的裂纹!
那一座座红布遮盖的神像皆是剧烈摇晃!
董敬瑭跪在蒲团上,眼中闪过浓重诧异。这是香火神灵齐齐显圣?
可贺密一氏只供奉元巫尊。
不至于引动永夜王、都神煞这几位吧?穆如铁亦是眉头紧皱,并不清楚为何有此异变?
掖庭九姓世代供奉的香火神灵,说白了就是除去百代血契之外,又一操纵奴才的歹毒手段。
人拜神敬佛,心神魂魄渐受侵染,难免丧失本我灵性。
到时候,便如君王与臣子般法度森严。神要你死,不得不死!
穆如铁眉毛一扬,正欲出手镇压这股动荡。
却见迦楼一氏供奉的永夜王,那尊侵染无穷香火愿力的神像,发出刺耳声音。
竟是从胸口撕开一条数尺余长的深刻裂痕!
紧接着,无数念头聚拢成形,带起阵阵阴风呼号。
身披漆黑法袍的永夜王显现出来,看到穆如铁与董敬瑭,它不由急声惊呼:
语气极为仓皇凄厉,好似即将大难临头一样!
穆如铁疑惑不解,永夜王作为迦楼一氏的香火神灵。
麾下四大护法神加持,放在掖庭当中,都算强横。
除开贺密一氏的元巫尊,几乎没有抗衡的对手!
谁又能伤得到这样一位!
长驻千百信众心间的香火神灵?
永夜王的念头波动还未散去,又有一道霹雳也似的崩裂巨响,滚滚席卷整个神堂!好似飓风交错,刀剑切割!
狠狠打在穆如铁的乌金软甲上,竟有几分铿锵声音!
董敬瑭倏地起身,熊熊似火的气血真罡喷薄而出,扫开强劲的气流。
他眉头紧锁,举目望向神像崩碎的永夜王。
团团念头不断撕裂,好似凝聚成一道可怖的箭光!
穆如铁瞬间明白过来,永夜王不知道招惹到哪个硬茬子。
竟被顺藤摸瓜到掖庭神堂,连本体都要保不住!
董敬瑭目光震骇,心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让掖庭和三更堂都很记挂的名字。
纪九郎?
他之所以登顶幼凤榜。
便是因为张弓射伤大宗师的那一战!辽东箭手并不少。
可能够把一尊香火神灵逼到绝路的顶尖之辈。
兴许只有那个北镇抚司的年轻千户了!
纪渊的那一箭断绝因果,居然把神灵与信众之间的香火连结,撕裂斩开!
永夜王被吓得肝胆俱裂,长驻于迦楼荼心间的法相破碎。
更是让它再也升不起半点抵抗之心。穆如铁面色难看,香火愿力的收集积累,并不简单。
掖庭世代供奉,也就堪堪养出八尊神灵。但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永夜王就此被射杀。
穆如铁口诵秘咒,神堂顿时化为一片浓郁无穷的香火汪洋。
无数人的祈祷与吟唱若隐若现,好似浩浩荡荡的璀璨长河凝聚出来。
其中承载众生的心念,所有美好的愿景。作响,隐约显出斗大如星的玄奥道文。
好似永夜降临,众生俱寂!
透出一股大破败,大涅槃的无形气韵。永夜王正在沉醉,可下一瞬就被剧痛惊醒。
崩崩!崩崩崩!
撼天弓发出的可怖箭光,依然如同摧枯拉朽,将宛若海潮的众生愿力一举劈开!断绝因果,对于香火神灵而言,简直是大杀器!
冰冷的话音垂流十方,随着箭光撕裂永夜王的胸膛,无穷无尽也似的滚滚香火,流向磨盘般大的狰狞窟窿。
霎时就少了大半!
穆如铁目眦欲裂,他哪里料得到,掖庭百年积累。
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人隔空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