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纪字大旗随风动,金翅鹏鸟展翅飞。
下方的太师椅,大红蟒袍正襟端坐,目光扫过一众虎狼。
赤色命数的加持下,赋予北镇抚司的百余缇骑可用命数,令他们脱胎换骨。
短短十数日,这些堪堪外炼、内炼大圆满的小卒,个个都像受到淬炼的铁胚,透出几分锐烈悍勇之气!
纪渊眼帘垂落,识海之内的皇天道图映照过去,大半都为白色。
唯有童关、李严、裴途这几人,以及三四个颇有天赋的缇骑,方才显露几许熠熠青光。
还是麾下没甚么英杰。
这需要积年累月的培养或者收拢。
急不来。
纪渊缓缓起身,双手负后道:
紫色命数加持下,纪渊一字一句皆如洪钟大吕,震动人心。已经成为的百余缇骑,个个脸色涨红,凶气大显。
那挤满一方校场的斗牛、云鹰,瞬间爆发山呼海啸似的怒吼!
滚滚如潮的炙热气血,随着齐声大喝喷薄而出,染得山头赤红,宛若大片的火烧云。
纪渊大手一挥,站在前列的童关取出行军丸,用清水化开,分给校场上的百余缇骑。
此物是数百种草药合捏制,常人服用下去,两天两夜无需吃喝,且精力强盛,极为适合短程奔袭。
紧接着,再各自检视腰刀、飞弩,等到日头移过正中,由童关、李严、裴途三个小旗带队,分别下山而去。
纪渊岿然不动,坐镇于莽山校场,等待放出去的北衙虎狼,能够斩获多少人
头。毕竟,只是拔除三更堂遍布辽东的各股眼线与暗桩,还用不着他亲自出马。而且有阴门的张奇山、雷敢当、鲁大先生压阵,又得魏教头居中指挥,应当手到擒来才对。
他坐回那张太师椅,闭目养神也似。
辽东并无人知道,自个儿去过一趟天京。
皇后驾薨的消息,估摸着还得再过几日,才能传到白山黑水。
所以趁着这个当口,纪渊打算拔掉三更堂散落各处的眼线罗网。
再探出总舵的位置,一举扫平隐患!
纪渊身为巡狩一方的千户,每月都会按时收到北衙发来的密报,概述朝堂与地方的各种大事。
江南八府如今被东宫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得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一场席卷百万流民的大灾,竟然各地都在开仓放粮,赈济施粥。
纵有两三个看不清局势,想要趁机抬高米价,狠赚一笔的女干商。
无需北镇抚司那边动手,江南府州的各级官员就将其绳之以法了。
脱出。
据说练到大成,顿悟根本,可以尽得周天变化之妙。
纪渊不知道监正老师是否在画饼,但反正白得一门道术,耗费些时间也无妨。靖州,阳谷县。
地势开扬的平地当中,坐落着一家铁匠铺子。
用黄泥夯成的土墙围拢起来,中间摆放着几座烧得红彤彤的火炉。
滚滚的热力弥漫开来,使得里面像是巨大的蒸笼。
待上不足半刻,便是汗如雨下,浑身衣袍都要湿透。
七八条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正在奋力挥动大小铁锤,锻打着粗糙铁胚。不比江南水乡的剑道门派众多,可能是因为白山黑水,有大宗师聂吞吾的缘
故。辽东尚武风气浓厚,却是用刀居多。
啸聚山林的草莽龙蛇,亦或者名门出身的江湖中人,几乎是个个挎刀。
也因此,朝廷禁刀不禁剑的这条规矩。
放在白山黑水,形同虚设。
踏踏,踏踏踏!
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扬起大片的烟尘。
正在打铁的师傅纷纷抬头,望向不远处约莫十余人左右的队伍,心想道:
像他这种铁匠铺,给村庄的农人打些农具、亦或者军寨的边将锻造刀剑,都不算真正的大买卖。
因为前者兜里没多少银子,后者未必会给什么银子。
唯有四处劫掠游窜的响马匪寇,他们每次做完一笔大生意,钱袋里不缺银两,也舍得挥霍。
当然,倘若是人丁稀少的铺子,多半打完刀剑、箭头,顺势就赚上山了。碰到这种打铁师傅加上鼓风、淬火的学徒,大概二十几人的大行当。
响马还是愿意结个善缘,好好说话。
等到那十余人靠得近了,主持铺子的铁匠师傅放下锤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开口问道:
坐在黄骠马上的那人眉眼锐利,煞气浓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摇头道:
铁匠师傅眉头微皱,好像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悄悄打着手势,面上却笑道:
铁匠师傅面皮一抖,看似随意抄起烧红的铁胚,放进水缸淬火,接着笑道:
童关大步走进热力翻涌的铁匠铺子,好似含着一口内息,声音有力震动四方:
铁匠师傅脸色阴得可以拧出水来,沉声问道:
童关一举一动,风范无不学自那位千户,他双手负后,回头斜睨道:
话音一落,那个铁匠师傅筋肉偾张,将烧红的铁胚挑起炉火木炭,洒向来者不善的童关,同时大吼道:
童关好像早有预料,腰间百炼刀的一声,悍然出鞘,带出灿然光华。
顷刻间,喊杀四起,刀光密布!
安州,银瓶郡。
小白脸似的裴途坐在雅间,将大好一桌席面掀翻在地。
还没等掌柜的出声,那个小厮就愤愤不平道。
裴途眯起狭长眸子,扫过雅间里头围过来的七八人,抬起下巴问道:
一个面白无须瞧着和善的中年男子,双手笼在袖里道:
他小声嘀咕几句,猛地飞起一脚,就把小厮踹成滚地葫芦,撞翻屏风摔进里
面。随后,脚下一踏,身形如风闪进角落。
这些皆似电光石火,都在转瞬之间,得意楼掌柜王知味还不清楚发生何事,就听到一声大吼:
十几架飞弩轮番激射,随后又有一口铁胎弓拉成满月,撒放连珠箭,带出的声音。
不过两息,得意楼的雅间就被扎成刺猬,门窗遍布大小孔洞,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照进,颇有几分壮观。
得意楼掌柜王知味,账房周驼子,护院吴老七,被打个猝不及防。
一个堪堪换血、两三个通脉,这帮放在银瓶郡可以横着走的武道高手,竟然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射成血葫芦。
裴途有惊无险,拍了拍手,拎起那个吓傻也似的小厮,笑道:
李严双手拄刀,横在小巷口,面无表情道。
仓皇奔逃的,一个腰围肥大,身形壮硕,像屠夫更过厨子,另一个涂脂抹粉,浑然如兔儿爷的青年男子。
李严从胸口摸出两张画像,抖落对照道。
酉时过半,墨色渐浓。
莽山校场点起一支支火把,通红火光映亮黑压压的人头。
纪渊接过童关递来的账簿,粗略瞧了两眼,又交回去。
这趟收获还真是不小,难怪北衙常言道,抄家灭门是致富经。
纪渊出手很是大方,完全没有将丰厚收获占为己有的意思。
他有万年县余家庄供养,又能从洛与贞那里取用银钱,从未短缺过用度。再者,收买人心的头一点,无非就是撒钱,让底下兄弟吃饱喝足。
他做缇骑时的两个上司,或多或少都死于贪财。
这份教训,值得谨记。
童关带头双手抱拳,单膝跪下。
哗啦啦!
乌泱泱的百余缇骑也随之低伏。
等到缇骑四散,回去休整,纪渊看向手底下几个得力干将。
裴途低头道。
纪渊挑眉问道。
裴途如实回答。
纪渊眼中闪过明悟,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