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文正
0.01秒记住本站域名 [5200xiaoshuo.com]

  三天后,白子清出棺。

  他留给后人的除了藏书之外,只有一副躯壳。

  天阴沉沉地,都城的雨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便被施法禁止落下。

  无数雨滴集聚在天空之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缓缓流动。

  全城百姓都来送别,送行的队伍一直从青龙大道排到玄武大道。

  无数人穿着丧服默默的行走着,雍钊帝萧秀成亲自抬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白子清是他的老师,自小教育萧秀成知识,唯一一个在他登上皇位后,还敢当众斥责他的人。

  白子清的家人默默的跟在后面,和萧秀成同排的是白子清的夫人,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同样抬着棺。

  这是他的丈夫,是她一辈子爱着的人。

  谁都不知道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究竟用了多大力气,才可以把水晶打造的棺材抬起来。

  但是她走的却是那么的坚定,一步步的向着皇家陵园走去。

  白子清死后,萧秀成追加谥号文正,入皇家陵园安葬。

  当朝太傅白子清,白文正。

  生晋太傅,死谥文正是对白子清一生的概括。

  乃是千百万为人臣者,追求的最高目标。

  萧秀成把这个荣耀给了白子清,出自特旨,不由群臣擅议。

  ‘文’是道德博闻,‘正’是靖共其位。

  秦暮站在帝都青龙大道的东福源阁楼上,望着那道由纯白色组成的长龙默然不语。

  他真的很希望,这个时候的萧秀成,并不是假冒的。

  苏如月站在秦暮身旁,看着缓缓移动的白色长龙,不知怎地摇了摇头。

  “你可能不知道,太傅是唯一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出萧秀成错误的人。

  只要萧秀成有什么错误,太傅都会立马指出来,毫无保留。

  这让萧秀成很多次都下不来台,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抄起身旁的东西乱砸。

  这些年被萧秀成砸坏的东西,可以买十座东福源了。”

  说道此处,苏如月忽地又笑了一下。

  “每次萧秀成都说要把太傅给罢免了,让他回家种地。

  可是谁都不知道当年太上皇死的时候,是拉着太傅的手,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萧秀成的。

  萧秀成离不开太傅的指导,正是因为有太傅,他才能严格要求自己。

  所以太傅对于萧秀成来说,相当于他的半个父亲。

  如果这个萧秀成是假的,那真不知道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秦暮默默的听着苏如月的话,随后歪着头看向她。

  “太傅对我也有莫大帮助,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倒是这谋杀太傅之人已死,线索却是断了。”

  秦暮说罢走向屋内,朝下面望去,又扭头对苏如月说道:“这小姑娘在这里安全吗?”

  只见他们所处的房间下方,正是东福源酒楼的大厅。

  一位瞎姑娘,正在手脚忙乱的和一个琴师学着如何弹奏。

  “放心吧,林龙把她放在这里很安全。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她学会了弹琴,就让她在这里谋个生路吧。

  不管她的父亲如何,毕竟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并且这场事件她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少不了被人惦记,在这里最少能阻挡一些有心之人的谋划。”

  秦暮到现在才知道东福源是苏家的产业,这座在都城鼎鼎有名的酒楼,实际掌权人就是苏如月。

  对此,他对苏如月表示了感谢,换来的却是苏如月的一阵调笑。

  两人交谈片刻之后,一只信鸽缓缓落在窗台上,眨着眼看着他们。

  苏如月当即将信鸽揽入手中,看完传过来的消息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原来杀人者是三个人,第三个人就是那位死在徐东来手上的那位面目丑陋的人。

  再那之前,他一夜之间杀了数十名女子。

  原本他是一位生来丑陋的人,从小被家人嫌弃,被同龄人嘲笑侮辱,因此导致他内心极度扭曲自卑。

  成年后的他,又因相貌原因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得已以挑粪为生,最后散尽家产,好不容易娶一位妻子。

  可没想到的是妻子竟然在新婚之夜与人通奸,被他抓了个正着。

  奸夫还是他的亲哥哥。

  两人看奸情败露便准备杀了他,没想到却被反杀。

  秦暮眉头紧锁,默默思考着。

  三个杀人犯,同样的死因,同样罪大恶极,同样因为各种原因遗弃。

  三人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如果硬说有什么关联的话。

  最多也只是那位丑陋之人,最后因为色欲熏心,误打误撞到了徐东来的客栈中。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这三个人在同一天犯下滔天大罪。

  苏如月也是低头不语,这是近几年来她见过的最棘手的事情。

  半晌之后,秦暮与苏如月猛地抬头,异口同声的说道。

  “欲望!”

  幕后的操盘手在利用他们的遭遇,来勾起他们心底最可怕的欲望。

  三人对应着因嫉妒杀人,因贪念杀人,因色欲杀人。

  恰恰是他们心中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导致他们变成了杀人凶手,并且期间还造成了太傅的死亡。

  “有什么想法吗?”

  苏如月望着秦暮不自觉点在桌面上的手指,出声问道。

  “你还记得江流水吗?他因为仇恨我引来业果进入菩提世界。

  现在这些人的做法,感觉跟他们的手段很像。”

  秦暮回忆着江流水的面貌,记忆里只剩下那颗被压得像是大号咸鸭蛋的眼睛。

  “有道理,不排除萧秀成身旁有业果的人,如此看来,我们要更小心了。”

  苏如月点头,望着已经结束送葬的队伍。

  都城上空的禁制,随着白子清的入葬已经解除。

  霎时间,大雨倾盆!

  “我要抓紧时间去宋春秋说的地方了,距离和解大会开始只剩下五天时间,在拖下去恐怕会有变故。”

  秦暮直接起身告退,苏如月望着他的背景,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都城的雨越下越大,秦暮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四周除了雨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黑暗和大雨笼罩了整个众国都城。

  待到秦暮走到老街时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四周的小楼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光亮从中透露出来。

  封轻侯站在秦暮小楼门前,仿佛是在躲雨。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随后我告诉你华安心的踪迹。”

  “早这样不就好了。”

  封轻侯歪着头,雨水砸向他的鼻梁,握着唐刀的手泛青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