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李湛实在记不起张家兄弟的名字了，只知道一个是张大，一个是张二。两兄弟长得很像，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于他们选的这个地方，是出入他们小区必经的巷子最外面，离小区有一段距离，就算闹出了什么动静，轻易也不会把住在小区里的大人们招出来。这个时间段，李湛的父母应该都已经下班回家了，赵氤氲的妈妈正常情况下都已经在家里做饭了，除去这两家的家长，别的路过的大人多半也都认识他们，看到一帮孩子打打闹闹，也不会觉得是个多大的事儿。

　　而这是个交叉路口，真出现什么问题，想跑也有好几条道可以跑。

　　李湛不得不说，这地方选得还挺讲究的。

　　张大梳着一个中分，穿着一件花条纹的衬衫，一副显得有点大，估计是他老爸淘汰下来的，张二则剪着一个平头，穿着他们小学的短袖校服，还戴着红领巾，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要惹事的人。至于他们叫来的那些男男女女，穿着打扮也是五花八门，但毕竟也就是初中小学的年龄，也没夸张到哪儿去。

　　李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为了防止他们骑单车直接冲进去，李湛看到张家的两个表兄弟拉了一条那种能跳很多人的跳绳横在路中央，只要他们把绳子拉直了站起来，骑车冲过去准得狠狠地摔一跤。

　　真行，李湛在心里说，这怕是还专门做了一个作战计划吧？

　　正在兴高采烈地跟赵氤氲说话的李莞尔一下没了声音，赵氤氲也明显害怕了。张大看到他们三个人僵在了那里，禁不住就有些得意，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来，把手一挥，说：“李湛，你们姐弟俩先走，这里没你们的事。”

　　张大现在心情很不错，本来这个事也就是个小事。他妈给他说自己被赵家的小丫头泼水的时候，张大当时是很愤怒的，不过他也没想要把赵家小丫头怎么着，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小丫头每天放学都是跟李湛姐弟俩一起，让他有点无从下手。本来他觉得李湛他们三个人也就是放学的时候碰到了走在一起的，但他弟弟张二说，不是，肯定是赵家小丫头害怕被他们打，故意拉着李湛他们姐弟一起的。

　　张大一想就觉得很有道理，他们在一个院子、一个单元里一起长大，他当然知道赵家跟李家的关系更好，知道赵家小丫头从小就喜欢去李家玩，所以他和张二在路上发现李湛他们三个人每天都一道之后，他和张二一分析，这件事有可能是赵家小丫头害怕了找李湛姐弟当保护伞，但更有可能是李湛主动把事情揽过去的。

　　一想到他们家和赵家还门对门呢，但是赵家小丫头经常跑到楼上找李家的姐弟玩，却从来不到对面的他家来。张大心里就很不爽。

　　前几年还小的时候，他最多就是有种被冷落的不爽，反正他和赵家李家的人也玩不到一块儿，所以也无所谓。但随着大家渐渐长大，他也渐渐发现小丫头已经不再是小丫头，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本来吓唬吓唬就算了的事，当他意识到赵氤氲有意在李湛那里寻求保护的时候，他也就有了另外的心思。

　　张大当然不会去想，也不懂得什么叫人性，但这就是一种本能。就像草原上的动物，当幼崽渐渐走向成熟，雄性要想俘获雌性的青睐，总要施展出浑身解数来展现自己，有的是长出漂亮的羽毛，有的是发出独特的叫声，也有的是依靠雄壮的身体和锋利的爪牙。

　　懂不懂不重要，但他要做的事，最后的效果就和草原上的动物一样，获得领地，获得支配权。

　　这时，张大看向赵氤氲的眼睛里是有光的，当然这种光不是光明的光，而是一种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的蠢动的亮光。

　　李湛皱了皱眉头，他看到了张大眼睛里的那种亮光，然后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转身跑是可以的，但这会让处境越来越糟，大声喊叫把家长引来，也是同样的效果，因为那会让张大张二更加的嚣张，就算今天躲过了，他们也会不断地来找麻烦。

　　而赵氤氲也会失去对李湛的信任。

　　赵氤氲失去对李湛的信任，李湛倒是也不会少点什么，但她很可能走回她原来人生里的那条路，甚至还可能提前。这却是李湛的良心所不能接受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对面总共有11个人，但又4个是女孩，包括张二在内有2个是高年级的小学生，他真正需要面对的是5个人。

　　“张钢！张铁！你们两兄弟想把氤氲流下来做什么？叫了那么多人来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不嫌丢人？”

　　李湛还没说话，李莞尔已经严厉地呵斥了起来。这倒让李湛想起了，李莞尔就不是个怕事的主儿，开学第一天，她提着一根桌腿敲桌子的时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虽然这种时候光靠声音大是没用的，但起码也是提振士气。

　　顺便的，李湛也想起了张家两兄弟的名字。

　　张钢，也就是张大看了李莞尔一眼，虽然他现在做的事，用电影里学来的话说，确实有点不那么上道，不过被一个女孩纸呵斥了，还是让他很没面子，他拉下脸来，狠狠地瞪了一眼李莞尔，说：“这里没你们的事，这小丫头用水泼我妈，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张大，”和李莞尔刚猛的语气不同，李湛软软地说：“有些事是大人之间的事，我们小孩子不要参与，赵小妹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而且咱们还是一个单元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有必要跟一个小丫头较真吧。”

　　李莞尔横了李湛一眼，她对李湛的态度很不满，还口口声声说要当赵氤氲的哥哥，替她三个不挨家的哥哥照顾她呢，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张钢则一下子觉得自己腰也直了，气也粗了，提高了嗓门说：“少废话，要不是邻里邻居的，我早把她废了。再说一遍，这里没你们的事，我也不会把她怎么滴，就是教育教育她要懂得尊重长辈！”

　　李湛依旧语调不高地问：“我要是不走呢？”

　　张钢恶狠狠地说：“那就连你一块打！”

　　“你要是打不过呢？”

　　“……”张钢看了看他身边的人，哈哈大笑说：“那就你说了算！”

　　不光他笑了，他身边一帮五颜六色的少男少女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湛等的就是这句话，张大的笑声还没有结束，李湛就突然动了，他直接抡起自己的单车，朝着张铁的身上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