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轿子出现时,陆离就用万象之瞳瞧过了。
是鬼没错,只是鬼气之中有妖气混杂遮掩气息,才得以逃脱阴司城隍的追查。
这些个纸人身上都有亡魂附身,配合着颇有技术含量的秘术法门,才能做到让这些纸人如同活人一般指使自如。
陆判官食指大动,抛开轿子里的人不说,单说这些纸人身上的附身阴魂就有几十个,妥妥的大单子。
业绩治百病,大单解千愁。
只要是鬼,那就属于自己的业务范围,虽然这里是南城地盘,但我东城判官替你南城除害,收一点加班费,不算过分吧。
万象之瞳中鬼气漫天,看来这鬼物道行不浅,大敌当前,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
朝天阙岳振远上前开道儿,声音朗朗:“在下朝天阙六钱天师岳振远,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轿子里没有声音传出,可见人家并不打算卖你朝天阙面子。
岳振远眉头微皱,料想今天不会是一团和气的情形,同是六钱天师的崔淼淼如今下落不明,迟则生变,还是尽快解决眼前麻烦,早点问出下落,救出人来为好。
先下手为强!
“动手!”
岳振远大喝一声,手中飞出一柄金色飞刀,迎风一晃,一化为五,带着嗖嗖的破空声向轿子激射而去。
身后的侠士们也纷纷而上,江湖人立的就是名号,看面子比身家性命还重要,这种情形若是怂了,传到江湖上怕是为人不齿。
但如果真的战败,逃起命来,就没谁在乎了,你只有比其他人跑得快,才能活下来。
纸人们面带诡笑,一个个悍不畏死,如周元所说,刀剑砍在身上如金石相击,火星子呲呲啦啦溅出老远。
陆离开了万象瞳,观望着战局。
对于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陆离知之甚少,只听周元在一次聊天时简单说起过。
朝天阙岳天师使用的飞刀已经不属于寻常武器范畴,应该是法器之类的宝贝,在其周身气府窍穴中流转的淡青色气机叫做灵力,配合功法能可与天地共鸣,亦可催动法宝对敌。
反观这些侠士武者,手中的武器大多都为精铁所制,体内经脉中的气机为无色,看似与灵力相似,但本质上天差地别。
武者以自身为熔炉,锤炼气血,增强体魄,在体内洞开丹田,凝练真气,整个过程讲究一步一个脚印,没得捷径可走。
虽做不到炼气士的种种神异,但一拳一脚更为要人性命,一旦让武夫近身,便是胜负之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两种修炼方式也只是主流而已,还有林林总总的偏门修行之法,至今没有完全记载。
用陆离前世的话说,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用什么法门修炼,能走上金字塔尖就是大道。
……
战圈内,辽北第一狠人范德彪挥舞着一对铁锤,一力降十会,将身前纸人乱锤砸成饼,纸人身上的阴魂没了附身处,现出鬼体向轿子里飞去。
按照以往,等到了轿子里,主人便会拿出新的纸人让其附身,犹如满血复活,循环不息。
但今日,刚现出鬼身,就被一个看不到的大手拦腰抓住,丢进了一个密闭的丈方空间里,连与主人之间的感应都断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到原来勇猛无比的对手忽然变成了一张破碎纸人,狠人范德彪也愣了一愣,接着就扯着嗓子大声咋呼起来:
“大家伙儿注意啦,这些人都是纸人所化,莫用蛮力,用真气可破邪术!”
拂明老道听闻一收拂尘,从褡裢里摸出一盏破旧油灯,咬破手指,念了一句咒语,将指尖鲜血一弹,化为火种将灯芯点亮。
“既然是纸人,就叫尔等邪物尝尝真阳之火的厉害。”
灯火赤红,遇风不灭,老道对着眼前油灯一吹,火苗喷出一丈远,活脱脱一个火焰发射器。
这种真阳之火显然比寻常火焰威力大上许多,纸人被老道士吹上两三次就扛不住了,连带着附身阴魂都燃烧起来。
陆离一阵肉疼,这老道忒不是东西,这可都是我的客户,你打碎他纸身就是了,放火烧就有点不地道了,断我财路就别怪本判官手黑。
老道士手持油灯法宝,正如煞星一般横扫战场,刚完成一次三杀,正得意忘形地仰天大笑:
“还有谁?!”
此话刚出口,就觉得后脑一疼,眼前一黑,晕倒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哪个龟孙儿丢的板砖?”
陆离拍拍手,用妙手空空将惊堂木捡回来。
老人家不在家颐养天年,出来打打杀杀多不好,歇着呗您呐。
侠士们与纸人打得有来有回,蕴含精血之力的真气对付纸人确实比蛮力好用,但奈何这帮武夫大多在五六境界,凝练出的真气尚未充盈,打杀一个纸人尚可,第二个就有些气虚了。
战况胶着。
轿子里,一直跟朝天阙天师逗乐子的头目看出不对劲来了。
就算这帮人比以往的杂鱼厉害不少,但自己靠着源源不断的纸人怎么也能将他们硬生生耗死,但今天,阴魂越来越少,竟然没一个能回来的。
出手前,它已经察觉过这些人的气息了,武者之中没有一个宗师,炼气士只有两人,皆没有筑基。
难道有远超自己境界的高人在场?
此事蹊跷,风紧扯呼。
只见纸人们撤身而回,扛起轿子,踩着草尖头也不回得溜了。
岳天师一看,心里更有底了,这妖人不过如此嘛。
本天师带着一帮乌合之众都能把妖人打的抱头鼠窜,那位天才天师崔淼淼带着朝天阙精锐竟然全军覆没。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岳振远振臂一挥:“各位好汉,同本天师一起追杀,今日势必要斩妖除魔!”
一帮人各显神通,草上飞、水上漂、踏雪无痕、蜻蜓点水,八步赶蝉,神行百变,施展着各种轻功身法呼呼啦啦追了上去。
范德彪不会轻功,但跑地委实不慢,身后一阵狼烟。
顷刻间,只留下一个脑后起大包的老道人趴在原地。
极为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