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 出了坊门,冷临江脸上的笑意倏然一收,脸色阴沉的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何登楼催马赶上来,觑着冷临江阴沉的脸色,心头一跳,看这样子,刚才那茶喝得好像不怎样,他家少尹大人是生气了,他的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的问道:
深幽的苍穹泛起灰蒙蒙的微光,丝丝缕缕的云翳聚散不定,变换着诡谲的剪影。
冷临江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那铺满了整个库房,密密麻麻的炮制过的乌羽玉,心头沉甸甸的,如同被铅云压顶,语气也冷得滴水成冰:
何登楼也知道事情紧急,片刻不敢耽误,去挑了两个机灵的衙役,安排在了闵记商行的库房外盯梢。
一行人穿过雾蒙蒙的夜色,渐渐远离了城北这几个里坊。
冷临江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十号人,他静了片刻,在马上微微倾身,对何登楼低语:
何登楼有些疑惑不解,但是并没有多嘴问什么,便赶忙安排人手去了。
一行人不慌不忙的,往京兆府衙署的方向策马缓行。
孙瑛慢腾腾的赶到冷临江的身旁,疑惑不解的低声问道:
冷临江瞥了孙瑛一眼,嘁道:
孙瑛呵呵干干一笑:
冷临江唇角下挂,嘁了一声:
孙瑛嘿嘿一笑,策马走到背光无人的地方,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递给了冷临江,狡黠笑道:
冷临江瞥了孙瑛一眼,却并没有接过那包东西,只是掀开帕子旋即便像烫手一样给推了过去。
他是有意弄一点这东西出来的,但是没想到孙瑛当真能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东西弄出来。
这东西若是叫外人知道了,非得抢的头破血流不可。
冷临江避之如蛇蝎的把那包东西推得远远的,一脸凝重道:
孙瑛却又把拿包东西给推了过去,一脸深意的笑道:
他态度坚决,大有冷临江若是不收,他就讹冷临江一辈子的架势。
冷临江眯了眯眼,那双桃花眼里荡漾着潋滟波光。
他心里冷哼一声,孙瑛心里在想什么呢,他可清楚的很,不就是不想一个人担私藏违禁之物的罪名么,才非要给他也塞一块祸害!
他慢慢的把东西塞到怀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慢悠悠的催着马,神情散漫的问道:
孙瑛猛然勒马,微微蹙眉:
冷临江想到
荒宅里的惨烈场景,若有所思道:
孙瑛顿时明了,又想到这东西的功效,顿时脸色变了变,吃下去的乌羽玉肯定是无迹可寻了,但若是那香里真的有这东西,那么就能断定荒宅里的那案子跟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凝重点头:
冷临江猝不及防的又将那东西扔回到孙瑛怀里。
他抬头望天,天色蒙蒙,星辰黯淡,月色俨然已经看不见了。
他陡然纵马向前一蹿,吊儿郎当的扬声大喝:
京兆府的衙役和韩府的护卫顿时兴奋的嗷嗷直叫,混杂着凌乱的马蹄声,众人冲进了灰蒙蒙的天色中。
孙瑛无语了。
何登楼安排好了人手,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催马赶到孙瑛的身旁,笑嘻嘻道:
孙瑛彻底无语了,纨绔竟成了什么好词儿了吗,怎么何登楼这么与有荣焉的样子。
天边微明,镶了一道淡薄的金边,坊门虽然还没有开,但里坊中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
京兆府衙署外的两座灰白色的石狮子,在微凉的天色中慢慢显露出庄严肃穆的身形。
晨光还没大亮,已经是一片忙碌了。
金光门的内外都排起了长队,喧嚣声声。
守门兵卒神情肃然的在城楼上来回巡弋,身上的铠甲和刀剑在晨起的薄雾里泛起让人无法直视冷光。
城门内外的队伍一直蜿蜒到蒙蒙的雾气深处,队伍的最末尾被雾气笼罩住了。
一声声晨钟穿透雾气,传遍了长安城内外。
排了一早晨队的众人早已经累的东倒西歪了,听到这一声声钟声,顿时精神百倍起来,纷纷直起身子,望向紧闭的城门。
声声晨钟中,金光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守门的兵卒分立在城门两侧,目光审视过每一个进城出城之人。
长安城乃是京城,天子脚下,盘查的自然格外严密。
除了白天黑夜都在街巷中逡巡的金吾卫,还有驻守城门和宫门的监门卫。
监门卫算是十六卫中最不受重视,在永安帝面前最没存在感的一卫了,虽然这一卫不如其他几卫显赫有排面,但却比其他几卫更有细水长流的油水可捞,绝非一般的清水衙门可以比得了的。
驻守城门的兵卒不像其他几卫多是出身世家大族,大多数兵卒都是寒门子弟,家无恒产,投身监门卫图的也不是那点少得可怜的俸禄,而是驻守一城城门带来的好处。
进出长安城的人和车都要经过兵卒的盘查,只是出城比进城药盘查的松懈一些,若是再使些银钱,那便几乎连查都不查,便会放行了。
最近时气渐热,大的商行商户罕有车队进城出城,反倒是京郊的村民往长安城里送时令蔬果的车马多了起来。
可今日出城的人群中却有些不一样。
一队长长的商队排在队伍的中间,车队中足足有数十辆缁车,个个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格外的壮观。
排着队的人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啧舌问道。
车队最前头的的马车上插着一杆旗帘,旗帘迎风,呼啦啦的飘扬。
鲜红似血的旗面上写着个大大的黑色的字,随着旗帘飘动,那个字若隐若现。
有人指着那飘动的旗帘道。
有人闻了闻风里的气味,丝丝缕缕的异香伴着咕噜噜的车轮声氤氲开来,他惊诧道:
有人看着那些缁车,艳羡不已。
有人嗤的一笑。
这些话随着晨风,一丝一缕的传到车队中。
车队里的护卫们早已对这些围观议论习以为常了,个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就跟没听见一样。
闵记商行作为长安城中有名的大商户,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有商行的车队进城出城,金光门的兵卒早对闵记商行的车队格外熟悉了,就算是插个队,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可是闵记商行的车队始终都规规矩矩的排着队。
城门口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摆了食案和胡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阴凉处,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扇的哗啦哗啦直响,一口一口猛灌面前冒着寒气的凉茶。
绕是如此,他还是热的直喘粗气,豆大的汗珠子不断的从那张红的发黑的粗糙脸上落下来。
他看上去神情散漫,可一双鹰眼目光如炬,审视的扫过排队出城之人。
日头渐高,闵记商行的车队终于排到了城门口。
那高大的男子倏然起身,大跨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粗嘎的大声笑道:
闵子江从马车上跳下来,隔着城门口的两个兵卒,亲亲热热的跟那高大男子打招呼:
今日在城门口盘查的两个新来没几日的兵卒,原本看到闵记商行的车队过来,还在暗喜可以捞上一笔了,谁料专门管着他们的刘校尉眼睛这么毒。
二人有些不甘心的往后退了退,但也没退多远,双眼也一眨不眨的瞪着闵子江的手。
就算那油水儿捞不着自己手里,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闵子江和刘校尉站在城门口寒暄,借着大袖的遮掩,从袖子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了刘校尉的手里。
刘校尉捏了捏钱袋子,笑眯眯的收入怀中,连商队的路引文书都没查验,晒得黑红粗糙的脸上满是笑纹:
闵子江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
刘校尉了然点头:他看了看天,天光早已大亮,天边燃起一片火红,俨然又是一个能热死人的艳阳日,他啧啧舌:
闵子江恭维的笑道:
刘校尉也跟着且笑且叹:
阳光渐渐变得灼热,站在大太阳底下,格外的煎熬。
闵子江想了想,转身从车厢里拖了个包袱出来,塞到刘校尉手里:
闵子江对刘校尉格外熟悉,入了他的手的油水儿,是绝没有往外分的道理,今日那些守城兵卒算是白干了,给他们分些鲜果尝尝鲜,多少也能安抚一二。
这一大包鲜果看起来不起眼,外头的包袱皮儿也洗的半旧发白了,但这一包鲜
果也值不少钱呢,再说了,闵家的鲜果能是寻常百姓家常吃的那几种吗?
刘校尉都没打开看,便接到了手中,笑呵呵的道了声谢,才让到一旁。
闵子江也拱了拱手,钻进马车,吩咐人启程。
闵子江目送闵记商行的缁车车队驶出城门,紧跟着便有两个头戴斗笠,骑着快马的书生模样走到了他的面前。
闵子江只打量了二人一眼,既没有盘问也没有搜查,简直连看都没多看二人一眼,便放二人出了城。
后头的这些人,一看就是没什么油水儿的,闵子江没有了继续盘查的心思,让那两个新来的兵卒继续盘查,自己抱着那包鲜果走到后头。
两个新来的兵卒看着闵子江的手,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看他没有要分一点出来的架势,不由得恼怒起来,冲着后头的人喝道:
闵子江在树荫下微阖双眼,手里把玩着一枚熟透了的荔枝,淡淡的果香氤氲在鼻尖。
呵,自家庄子里种的果子,是当他没见过世面吗?
这分明是岭南的果子,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进京城,等闲人别说吃了,就是见也见不着。
这闵家出手还真是大方的很呢。
他想起前几日闵记商行刚刚送了数十辆缁车的药材去洛阳,今日又送了数十辆缁车的香料去洛阳,不禁一笑。
数十辆缁车的药材和香料,这一趟估计就是上千两的入账,区区几颗荔枝又算得了什么。
日头渐高,阳光刺眼而灼热。
进城的队伍比出城的队伍挪动的更加缓慢,排队的人群开始不耐烦起来,一声声的抱怨汇聚起来,整个队伍变得喧嚣而躁动。
守门盘查的兵卒突然抽出长刀,一阵哗啦啦的重响。
队伍骤然安静下来,再没有人找死,多发一句牢骚了。
一辆寻常的灰蓬马车随着死寂的队伍慢慢的往前挪动。
车辕上坐着两个男子丝毫没有被兵卒的怒吼吓到,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男子手上拎着马鞭,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个巴掌大的小匕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马车晃晃悠悠的挪到了城门口,在守门兵卒面前停了下来,提着马鞭的男子从车辕上跳下来,脸上没有什么笑模样,将腰牌递给兵卒。
兵卒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那张死人脸上顿时挤出一丝笑:说着话,他艰难的抬头看了眼那人身后的马车。
排在马车后头的百姓听到这句话,顿时见鬼一样往后头避了避。
碰到内卫司的内卫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免得内卫杀人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按规矩,兵卒应该盘查所有进程的人和车,可内卫的事儿,他着实不敢多问,问多了怕脑袋不保,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句:
坐在车辕上的另一人一手转着匕首,一手撩开车帘,阴沉着脸:
兵卒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敢把内卫司的总旗给打伤了,找死都没这么着急的!
兵卒是不敢得罪内卫司的人的,但是今日晨起,秦王殿下突然下令,所有入城之人都必须严查,路引户籍一一对应,秦王和内卫司虽然都不能得罪,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他还是硬着头皮踩着车辕,探着身子望向光线晦暗的车厢。
车厢里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气若游丝的躺着,晦暗的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苍白脸上,看上去羸弱的一触即碎。
他的右手上包的像个粽子,鲜血渗透出来,染透了白布,鲜血
已经干透了,结成了一片片暗色血痂。
而另外一个男子靠坐对面,察觉到兵卒在往车厢里张望,他掀了下眼皮儿,冷冷的望了过去,正好与兵卒四目相接。
兵卒的心就像转瞬被冰封了,踉跄了一下,险些从车辕上掉下来。
他收回目光,路遇瘟神一样跳下车辕,把腰牌还给了提着马鞭的那个男子,赔了个笑脸儿:
提着马鞭的男子收好腰牌,一言不发的重新坐到车辕上,重重扬了一下马鞭。
马车向前一冲,卷起呛人的尘埃,绝尘而去。
内卫司的马车进城后,排队进城的百姓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内卫在旁边,那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尖刀,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疯,会把那把刀落下来。
永安帝离京,并没有对长安城的热闹繁华造成太大的影响,东西两市仍旧人潮涌动。
灰蓬马车穿过长街,行到一处少人的街角,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蓬马车旁边,正好将那条窄窄的曲巷堵了个严严实实。
黑蓬马车的车辕上也坐着两个男子,长相寻常普通,是那种放到人堆里,便如鱼入大海,根本看不出来的长相。
看到灰蓬马车在旁边停了下来,车辕上的两个男子齐齐抬头,看了一眼灰蓬马车车辕上的两个男子,目光微微闪动一下。
原本坐在车厢里的那个男子掀开车帘儿,看了眼黑蓬马车,低声道:
提着马鞭的男子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笑着的脸上隐含担忧:
车厢里的男子嘁了一声:
提着马鞭的男子了一声:
车厢里的男子冷哼一声:
提着马鞭的男子嘿嘿一笑,拍了一把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男子一下:
沉默不语的男子将小匕首***革靴靴筒里,和提着马鞭的男子一起动手,将车厢里昏迷不醒的男子拖了出来。
车厢里坐着的男子赶忙喊了一声:
沉默不语的男子和提着马鞭的男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手上更重了几分。
车厢里的男子无语了。
黑蓬马车车辕上的两个男子见状,也齐齐跳下马车,帮着一起将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抬到了黑布笼罩的车厢里,随后这两个男子跳到了之前的灰蓬马车上,扬了一下马鞭,朝着内卫司的方向,绝尘而去。
自从汉王谢孟夏伴驾离京之后,汉王府门前宽敞的街巷突然清净了许多,一夜之间,往日里在府门前摆摊的人都不见了踪影,连野猫野鸟都见不到一只了。
平时门庭若市的汉王府此时也大门紧闭,几乎没有什么人出入,是难得一见的谨慎。
灼热的阳光洒落在街巷中,巷子口格外明亮,而深处的曲巷阳光渐淡,慢慢变得晦暗了。
一辆黑蓬马车驶过由明到暗的曲巷,停在了汉王府走车马的侧门外。
早有两个人等在虚掩的侧门外了,一看这两黑漆漆的马车驶过来,二人精神一振,赶忙打开侧门,无声的迎了马车进门。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汉王府一下子空了,连府邸中的丫鬟小厮也不见了踪影。
马车畅通无阻的驶到前院的空地才停了下来,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从后罩房跑出来。
这些小厮个个生的孔武有力,健壮有
余可机灵不足,长得也是相貌平平,根本不是谢孟夏往日的喜好。
坐在车辕上的两个男子冷声道:
几个小厮应声称是,七手八脚的将马车里昏迷不醒的男子抬了下来。
提着马鞭的男子看着几个小厮的动作,冷声问旁边的男子:
男子得意洋洋道:
提着马鞭的男子盯了那人一眼:
男子缩了一下脖颈,小心翼翼的问:
提着马鞭的男子气极反笑,那鞭子磕了一下那人的脑袋,阴恻恻道:
男子嘿嘿直笑,惦记着内院里的人,邪邪一笑:
提着马鞭的男子瞥了那人一眼,冷着脸摆了摆手:他顿了顿,盯着那人道:
男子得了准话,顿时笑逐颜开的应了声是:
提着马鞭的男子哼了一声。
男子残忍一笑:
提马鞭的男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提着马鞭的男子:
提着马鞭的男子嘲讽的笑了:
男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提着马鞭的男子拿马鞭捅了捅那人的胸口,嗤的一笑:
男子动了动手腕,摩拳擦掌起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齐齐哈哈大笑。
玉华山山势极高极广,层峦叠嶂,茂林葱茏,空气格外的清冽。
住在山里,往日高远的碧空也变得触手可及了,天黑得早,亮的也早,远山近水都笼罩在蒙蒙晨光里,淡淡的云雾在山间缭绕,一座座飞檐翘角的精巧院落,星罗棋布的点缀其间。
禁军不断的在山间来回逡巡,铠甲刀剑相互碰撞,冷肃的声音在山间流淌。
早起的下人也开始在院落里忙碌起来,袅袅炊烟在一座座院子上空盘旋,与云雾融在一处。
婷婷袅袅的玉华山更加的如同仙境了。
山里的夜格外深沉安静,没有半点嘈杂的声音,心似乎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韩长暮难得睡了个绵长的好觉,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韩长暮没有让人伺候盥洗的习惯,他晨起都是用冷水净面,可以最快的驱散睡意,恢复清醒的神志。
盥洗利落后,韩长暮将铜盆里的剩水泼在院子里,水流沿着青砖缝隙飞快的渗进泥土里。
韩长暮住的是个两进院落,位于半山腰上
,正好位于内卫驻扎之处和韩府诸人所住之处的中间,这三个院子被一段窄窄的石阶串联在了一起,前后不过一刻的功夫。
韩长暮站在潮湿的石阶上,凝眸望向云遮雾绕,恍若仙境的群山。
山间错落有致的点缀着一座座庭院,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夹杂着人语和饭菜的香味,颇有几分乡野气息。
韩长暮觉得在京城时的紧张和焦灼一扫而空,心神骤然开阔了许多。
难怪圣人会如此热衷于这座玉华山,还未入夏便惦记着要来行宫避暑。
在这里住上数月,再伤脑筋的朝事也不足为虑了。
石阶下,内卫驻扎的那个四进院落里传来操练的声音,和山脚处禁军操练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石阶下延伸到韩长暮的身旁。
韩长暮看了来人一眼,神情微动:
顾辰抬手抹了一把汗,圣驾到达玉华山之前的那一晚,他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甄别出了两个可疑的厨子。
这两个厨子有些棘手,若是随意打杀了,怕打草惊蛇,线索从此就断掉了;若是容他们活着,一个不慎没看住,又怕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真的是难为死顾辰了,愁的他白天没吃好也没睡好。
谁知道今日黄昏时分,圣驾到达玉华山后,韩长暮又命他将御厨再甄别一遍。
如此一来,他又是一整夜不眠不休,熬得他腿肚子都直打转,觉得整个人都虚弱的说话都费劲了。
他把来回话前姚杳给他的参片压在舌下,条理清晰道:
韩长暮接过那张名单,仔细看了看。
名单上写的格外详细,这四人的籍贯、出生年月、擅长的菜色、师从何人、经由谁引荐而谋了这份差事都写的一清二楚。
这四个厨子看起来倒是身家清白,绝无可疑之处。
两个大厨房的厨子一个擅长做肉食,一个擅长做素菜;两个御厨一个擅长做点心,一个擅长做汤羹。
韩长暮捻着名单,微微皱眉:
顾辰愁的就是这件事,另外两个大厨房的厨子倒还好说,这两个御厨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
他的眉眼皱在了一处,愁的叹了口气:他微微一顿,试探着问道:
静了片刻,韩长暮摇了摇头,凝神道:
顾辰无语,他只能想出这么个主意了。
韩长暮想了想,突然淡淡道。
顾辰惊诧道:
韩长暮胸有成竹道:他微微一顿,看到顾辰一脸紧张的神情,他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来:
顾辰微微挑眉,想到了折返回京的冷临江,骤然轻松一笑。
是了,谁开口都不如冷临江开口来得顺其自然。
美食于冷临江就像美女于谢孟夏,可以少但绝不可以没有!
顾辰松了口气:
韩长暮阴恻恻的一笑。
顾辰皱眉道。
韩长暮微微挑眉,笑的格外诡异:
顾辰恍然大悟:
大家都是厨子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突然有人出挑了,有了好前程了,那明里挑衅暗里使绊子的人估计就会苍蝇一样前仆后继扑上来,令人烦不胜烦,也防不胜防。
说完了此事,韩长暮见顾辰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挑眉问道:
顾辰张了张嘴,神情为难的开口道:
何振福急匆匆的从石阶走上来,满脸焦急道。
听到这话,顾辰回头道:
何振福点头道:
韩长暮着实愣住了:
何振福隐隐自傲道。
韩长暮沉凝片刻,猎场中的形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便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若禁军果真力有不逮,内卫司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毕竟禁军和内卫司现在是同仇敌忾的关系。
他思量道:
听到这话,何振福和顾辰对视了一眼,这话听起来有些松动之意,莫非自家司使大人是想借些人手给禁军了?
就这心神一动的转瞬,顾辰和何振福便开始盘算各自手中的内卫,哪些最得用的一定要留下来。
韩长暮没想那么多,抬头看了看何振福的身后,诧异道:
何振福和顾辰对视了一眼,笑道: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让姚杳一起去见金忠,一起参详参详猎场布防一事的韩长暮,也熄了这个心思。
人是要人尽其用的,但也不可太过,要张弛有度,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若是累死了,可就无人可用了。
韩长暮点点头:
顾辰哀怨道:
韩长暮淡淡道:
顾辰彻底绝望了,低声嘟哝了一句:
韩长暮听得清楚,但是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抿出一丝微
不可查的笑来。最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