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如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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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年发要刘万程去高强家,主要是因为刘勇离开了,他苦心积虑组建的那个小团伙也给刘万程拆了,刘万程再没有顾忌,加快了分厂改革的步伐。

  刘万程要做的许多改革,张年发都是第一次听说。是不是合适,能不能给分厂造成预料之外的混乱?他心里是没有底的。

  在领导能力和见识上,张年发自己有数,他不如他的师兄高强,所以二分厂一直不如一分厂。

  他想领着刘万程去高强那里,让刘万程和高强说说他的这些改革思路,让高强给他们把把关。

  当张年发把自己这个意思,对刘万程讲清楚的时候,刘万程不以为然,还是不想去。

  老高头能有什么好主意?他要真有好办法,就用不着日后给抓进去,害的我四下里给他找人托关系往外捞他了。

  可他也不能把日后发生的事告诉张年发,要不然张年发还不把他当妖怪了?

  他只好借高秀菊推脱:“高秀菊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似的,我再跟着你去她家,不好吧?”

  张年发可不在乎这些:“有什么不好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你这是为她好,将来她会感激你的。”

  哎,这话刘万程听着受用。这泼妇就是不知道好歹,香臭不分!

  这个理由不成立,刘万程没了推脱的理由,张年发的话又说到了他心里,他脑袋一发热,竟然在下班之后,跟着张年发去高强家了。

  高强住的是厂里八十年代建的干部楼。为啥叫干部楼?那是因为能住上的,都是厂里的干部。

  当时厂里基建处建楼,可没说就是给干部建的。可是,干部可以加分,厂级四十分,处级三十分,以此类推。

  这样以来,就是入厂最早的工人,到现在的积分,也不可能比干部们高。一年工龄才算一分呀!

  这就叫变相分配。高老头入厂早,工龄分本来就高,再加上处级干部的三十分,自然就住上了厂里第一批新楼。而工人们私下里,则叫这楼为“干部楼”。

  张年发在宿舍区门口的熟食店里,买了二斤猪头肉,又买半斤油炸花生米,再出来买两瓶老白干,就带着刘万程,往宿舍二区最后面的楼房去了。

  刘万程原本也想花钱买点水果啥的,总不好空着手往人家去的。老张不让他花钱,他想想高老头过去的可恶,也就没再坚持。

  从宿舍区门口,到高强家的这段路,刘万程比张年发熟悉多了,他跑了十多年不止。

  看到这熟悉的道路,不由回想起往事,他心里就涌上酸楚的感觉来。

  老高头好着的时候,小两口下班,都不回家做饭,而是直接跑到高强家里,吃饱了再回自己的家。

  那时候,高秀菊会在总厂门口等着刘万程,和他一起下班,一起回到她父母那里去。

  这个时候,高秀菊总会不自觉地就挽着刘万程的胳膊,迎着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汇入下班的人流,一路欢快地走着,成为众多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想起这些,刘万程眼睛里就有些湿润。如今,他果真就要抛了高秀菊,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没有自己,高秀菊将来可怎么办,她会过的幸福吗?

  虽然自己生气,不蹬高老头的门,可是,自己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做好了饭,等着高秀菊从她父母那里回来。

  没有了他,将来谁再为她做饭,谁再为她收拾家呢?这女人总是丢三落四,一天当中几乎要有一半的时间用来在家里寻找她乱丢乱放的东西,钥匙、钱包、鞋子、衣服、手机……

  “万程,我钥匙放哪儿了,你看到了吗?”

  “万程,我那双高跟鞋呢,绿色的那双,你动了没有?”

  “万程,我手机呢?我记得昨晚放枕头边上的……”

  “万程……”

  …………

  高秀菊清脆的嗓音,犹如就在耳边回响。

  将来,别人会耐心地帮着她找这些东西,而不嫌她没脑子么?

  她骂人家的时候,人家会不会像他一样,不和她一般见识,会不会打她?

  想着这些,刘万程不由地痴了,一直到了高强的楼下,这才回过神来。

  这种八十年代初的老楼,楼梯很窄,两个人碰上了,得侧着身体,才能相互过去。楼道里还杂七杂八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今天看来,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算作垃圾,扔到垃圾池里估计不会有人检。可那时候的人穷啊,什么都当做宝贝,舍不得扔掉。

  高强家住在三楼,楼道里采光不好,外面天还大亮着,里面已经十分黑暗了。

  刘万程跟在张年发身后,一前一后地上楼。这个地方,他闭着眼睛走都不会撞到东西。

  到三楼东面的门口,张年发敲门,出来开门的正是高秀菊。看到张年发身后的刘万程,不由瞪起眼来问:“你来干什么?”

  她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就接话了:“我让他来的,你有意见?”正是高强。

  张年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高秀菊,笑着说:“我来跟师兄喝两杯。姑娘,去,上厨房给我炒俩菜去,炒你拿手的啊,鸡蛋炒青椒,蒜爆肉。”

  高秀菊撅着嘴看张年发半天,她爹就在身后,她也不敢发作。又瞪一眼刘万程,这才转身去厨房了。

  高秀菊回去,高强过来,把两个人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稳,高强媳妇,刘万程以前的丈母娘,已经从里屋出来,刘万程又不得不站起来。

  他只会嘿嘿了,叫对方什么他都觉得别扭。过去这个时候,他已经和高秀菊结婚,天天晚上在这里吃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中间放着一组三人沙发,沙发前面是玻璃钢的茶几。再往前就是电视柜,上面放着二十英吋的彩色电视机。而靠向阳台的窗下,放着一张小床,那是高军睡的。今年这小子应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在家里闲得蛋疼。两年以后,就会上演去特区做生意的好戏。

  里面的主卧室,是高强两口子的,对面的小卧室,就是高秀菊的。没结婚的时候,刘万程曾经不止一次地和高秀菊闷在那里面,一直呆到很晚很晚。

  这一切,对刘万程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后来,客厅的这张小床一直没拆,高军去了南方,高强就睡在小床上,直到他突然瘫痪。

  刘万程看着高强,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女婿了,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高强似乎是知道张年发和刘万程过来,早有准备。

  一会儿功夫,高秀菊就从厨房里端出来猪头肉拌黄瓜,花生米,这都是张年发买的。还有两盘菜是高秀菊炒的,鸡蛋炒青椒,蒜爆肉,果然是张年发要的。

  高秀菊做菜还可以,只是自从高强瘫了以后,刘万程就炒菜给高秀菊吃,而高秀菊则要过这边来,帮着她妈做饭,照顾高强,然后才回家去,这时候刘万程已经在家里把饭做好了。